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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襟与袖口的血迹凝固,也不知过了多久,竟和里面月白的中衣黏在了一块儿。
恰好与那一刀的位置重合,让人禁不住想起了千仞峰的那一夜。
月色冷,风也冷,掌中的刀刃也是冰凉的。
薛奉北缓缓闭了眼,再睁开时,瞳眸深处最后那一点怜惜也匿去了踪影。
他与他只是仇人,仅此而已。
抽去腰束,将染了血渍的外衫小心褪去。
中衣因身形的清减而略显宽大,修长的颈线微微折着,蜿蜒至凸起的锁骨。
柔和的灯火里,一颗朱砂小痣宛若心魔,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底。
手掌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在锁骨上。
但眼前的人却不是青厌君,而是姜沉。
莫大的茫然与恐惧笼罩了他,玄铁摩擦,发出轻微的响动,薛奉北伸出颤抖着的手,捏住了中衣的一角。
房梁砸下来时,曾在那人的背上划开了一道血口。
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细微的闷哼声溢出唇畔,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姜沉徐徐撩开了眼帘。
周身被全然陌生的温度环绕着,胸腔却猛然揪起一股灼锐,仿佛有一把尖刀戳进了心窝,摧心折肺得疼。
温热的血不住从嘴角涌出,怀中的人只清醒了一刹,便垂下了头,宛若溺于沧海而濒死的蝴蝶。
薛奉北瞳孔微缩。
“姜沉!”
·
拈着棋子的指骨微微一顿,疏朗淡然的眉目只皱了片刻便徐缓地舒开。
棋盘上的厮杀毫无章法可言,却有厚重的杀伐之气迸发而出。
初时王不贰尚且能够从容应对,此时鬓角已微然见汗。
天地作棋局,万物为邹狗,博弈的并非只有棋技,还有心境与修为。
整整三日过去,饶是以道一修者的修为,也经不起如此巨大的消耗。
然而面前端坐着的佛子却仿佛未受影响一般,就连面庞上的神情都不曾有过变化。
先天佛骨,果真不凡。
王不贰手中的白子紧随着黑子落下,看向广衍的眼神已由最初的开始的轻视与愠恼化作了敬重与肃然。
老一辈中,无相寺的菩提尊者圆寂,太清宫的老祖羽化,他王不贰活了三百余年,倘若心境再无突破寿命也要到了尽头。
后起之秀,苏虹折得过早,湛同光又被老钦天监保护得太好,姜沉大限将至惟求一死……
而北狄尚还有慕舆野,南蛮东瀛环伺左右,虎视眈眈。
想到此处,王不贰不觉已动了惜才之心,再回过神来时,棋笥中已然空空如也。
这一局是平手。
肋下的心室微麻,又为大梵经中正浩然的真气抚平,广衍淡淡敛回僧袍,“承让。”.
小小的一方天地隔绝了外界的所有讯息。
王不贰注视着棋局良久,笑容微苦:“佛子费尽心机将在下扣在此处,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广衍垂眸施了佛礼,“论道之时,剑神曾为贫僧的琴音所扰。”
“重重法生,皆出于心,”棋盘上的黑白子无声复原,广衍缓声道,“非为贫僧将剑神阁下困在此处。”
心头紊乱如麻的愁绪豁然开朗,王不贰先是一怔,骇然不觉间已笼罩心头
犹如醍醐灌顶,一语点醒梦中人。
到了炼虚合道的层次,境界的进益靠得不仅仅是修为的积累。
王不贰苦修百年,纵然是生堆硬砌,也早该突破道二的大关。
然而他囿身朝堂,尔虞我诈,那颗纯粹而通明的剑心早已为功利与算计所熏,变成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若有所思的望向眼前的棋局,王不贰复又执起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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