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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点线香,也碎落了。
塔木兀尔蓦地起身,不等仆从打开闩锁,一掌将舱门震开。魏殳蜷在舱角,一动未动,塔木兀尔心下一惊,三两步冲上前去,轻轻撩开魏殳的额发。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他几乎被熬脱了相,衣衫汗透,浑如从水里捞起一般。
“笔呢。”塔木兀尔问。
魏殳不答,抬眸望着他,紧锁的牙关,还在打着颤。塔木兀尔皱起眉来,一瞬扣紧魏殳的右手,魏殳侧身一避,下意识往墙面一遮。
“掌灯。”
他本是强弩之末,这点破绽,根本逃不开塔木兀尔的眼睛。明亮的烛光映出魏殳苍白无力的手指,木刺扎入指甲缝,鲜血将凝未凝,几近凄厉了。
塔木兀尔心头一跳,将灯盏举高,果然看见魏殳身后的舱墙上,满是凌乱的刻痕。
他伸出手来,顺着舱板的木纹细细摸索,忽然恍悟一般,笑道:“……苏州码子?”
刻在墙面上的,既非东州文字,亦非粟特文字,而是一种唯有江南商船上才会用到的暗码算筹。字迹潦草混乱,几近崩溃,塔木兀尔叹道:
“真聪明啊。”
他召来一名随扈,把墙上的东西拓下:“塔宝,去找个江南来的商船。”
白纸拓下的字迹,血痕未凝,被那名唤“塔宝”的随扈小心卷起,敛在匣中。
魏殳目送那一尾轻舟,朝春明坊码头驶去,忽然如释重负一般,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病容苍白,一双墨眸却如寒星一般,目光潋滟,漂亮得教人不敢逼视,可那笑意未尽,魏殳微一抿唇,忽地开始咳血。
塔木兀尔蓦地皱起眉来,陡然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他抬起手,拭去魏殳唇边的血迹,在鼻下一嗅。
一阵诡谲冷淡的香气,从淡淡的血腥气里晕开。塔木兀尔脸色遽变,目光如鹰一般,锁在敏罕那颜身上:“你对他用了“癫骨”?!”
敏罕那颜从不敢忤逆王储的命令,此刻却豁出一切般,单膝跪下,嘶声道:“殿下难道忘了吗!当年魏檀兵败居延海,我王好意招安,却被魏檀重创,心肺之伤,至今未愈——云中魏氏,从来都是养不熟的狼!您——”
弯刀锵然出鞘,将敏罕那颜未竟的话语封在咽喉中。一刀毙命,杀伐果决,敏罕那颜眼珠突出,不可置信地瞪视着王储殿下的背影,缓缓倒下。
“魏昭……”
塔木兀尔手背青筋绽出,死死扼住魏殳的手腕,掌心那点孱弱的脉搏,微微跳动起来,就好像那些流散的生气,能回来一般。
猩红的珊瑚坠,衬得魏殳面色格外苍白,塔木兀尔弯下腰,一枚狼牙吊坠,不经意间从他领口滑落出来。
——那是一枚幼狼的犬齿,小小的,已显出日后的桀骜和峥嵘来。皮绳佩得很旧了,与贵霜王储一身华服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不屑居恩,一个不甘低头。
昔日种种,都在伽蓝香里被淡忘了。二人只字不提,十多年前龙泉猎场大雪天里,那头被从铡刀下抱走的,懵懂年幼的雪狼。
“……你输了。”魏殳道。
嗒的一声,一枚染血的棋子,落在恰图兰卡的棋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