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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霜王储的眼神却堪称是温柔的,在这温柔之中,蕴着一点无可奈何的哀伤。
“盯着。”塔木兀尔淡淡吩咐。
“殿下……”
“他尝过优昙婆罗的厉害,不会不写的——人在绝境之中,只会惦念着心之所系。可在这伽蓝香里,凡是记得越清晰的,忘却得,也越快。”
*
雨还在下,宵寒袭肘,像是要蚀进人的魂魄里。
万蚁噬骨,只是戒断反应的开始。魏殳浑身一阵冷,一阵热,吐息是滚烫的,手指却冰得吓人。
他用力咬破舌尖,于麻木之中,勉强尝到一点血腥味。魏殳伸出手去,在地上一点点地摸索。黯淡的天光,照出三尺开外的鹅毛笔,他几乎耗尽了全身的气力,指尖才堪堪搭上鹅毛的一角。
触物,无知觉。
手指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有冰冷的汗珠,从手背滚落。
那是一双握剑的手。如今却连这么轻软的一片羽毛,都握持不住,几次三番滚落开去。笔杆滑落,发出骨碌碌的钝响,嘲讽也似,挫着他的耳骨,魏殳面色一冷,不耐起来,指尖蜷起,将羽管用力一攥。
锋利的笔尖,往臂上狠狠一刺,疼痛教他清醒。
巨大的渠图铺展在地,呈现出他熟悉的上京城。
修长的手指不住颤抖,顺着图上塔木兀尔留下的印迹,一寸寸慢慢划过。数百座孤零零的望火楼,拱卫着偌大的上京,车棋接二连三倒仆下来,滚落在湿婆鼓上。
雨一直在下,一直在下。
魏殳呆怔片刻,瞳仁剧颤起来。
手指所过之处,连缀成上京最脆弱的心脉。
在贵霜教义中,那咤罗阇击鼓业舞,势必将以劫火灭世——贵霜以火为尊,可若这倾盆大雨旬月不休,经文中赞颂的所谓“天火”,又指的是什么呢?
一个浪头打在船艄,小船猛一颠簸,舱底的恰图兰卡的棋子,骨碌碌地滚远。
暴雨,涨水,泄闸。
魏殳陡然醒悟过来,目光凝定在京城东南的金明池上。
——九月廿八,是庆贺大虞开国圣祖皇帝诞辰的先圣节,素有金池夺标的庆典。先圣节当日,京城万人空巷,上至文武百官,下至布衣黔首,都将云集城外金明池畔。
那咤罗阇在龛中泛着微光,手中沙漏状的湿婆鼓,慢慢扭曲、变形,映着脐上娟妍的莲花,仿佛在发出唵唵的轻响。
一种可怖的猜测,无端浮上心头。
魏殳的呼吸都发起颤来,发了疯一般往怀中胡乱摸索,终于摸出一沓被揉皱的黄纸。黄纸早被血水与江水溻湿,他却什么都顾不上了,在夹页中迅速书写起来。
“——颍川州桥近永济渠南下闸十里”
魏殳写得极快,一瞬十行,一页写罢,才陡然发现前面写就的文字早已随水迹洇开,笔画乱棘一般,字句辨无可辨了。
——下闸十里。什么十里?
十里……十……
魏殳呆愣愣地望着,猛地捏紧笔杆,无端惊怖起来——之前写过的东西,好像,不甚清晰了。
他不记得过城西桥是三更还是四更,不记得来时小船经过多少个闸口,不记得渠图之上,究竟应当标注哪一坊的望火楼。
他极缓慢地侧过头。
七零八落的棋子跌在地上,塔木兀尔留下的棋局,已无迹可寻。
唯有那咤罗阇的神像,还在龛中朝他微笑。
——是“癫骨”。
魏殳眉心一蹙,蓦地咳出一口血来。他神情淡漠,指尖用力,将方才写罢的纸页揉碎了,和着血沫一点点吞了下去。
舱外如梦一样,遥遥传来对岸胡人的驼铃声。
——船舱之外,应是春明坊。
*
火星忽地亮了一瞬,小银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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