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提示:为防止内容获取不全,请勿使用浏览器阅读模式。
在。
这一点,他与塔木兀尔,彼此心知肚明。
“公子昭博学多才,甚至能写粟特文字,这不足一千的东州文字,又有何难?”
塔木兀尔微微倾身,诱哄道:“你素来慈悯心肠,写一句话,换云中鹤翎的一条命。”
隔着优昙婆罗袅娜的烟霭,是素白素白的羊皮纸。魏殳眼底涩痛难当,几乎要被这一片刺目的雪色所灼伤。
“当年困顿临江,为生计所苦,你甚至不惜纡尊降贵,写几文钱一张的花笺子。言辞浮浪,自污清白——那东西写得,怎么偏偏这写不得?”
“你的笔,是在救人啊。”
“……住口!”
啪的一声,鹅毛笔被掷在地上。
魏殳握不住笔。象行膻中,尚有筹码,可守城天灯一旦被贵霜人握在手中,就是一头冲出樊柙、杀伐无度的暴兽——塔木兀尔这是逼他做出抉择,到底是救云中暗桩的性命,还是去救上京千万人的性命!
箭亭初立那日,就注定了云中鹤翎在所难免的牺牲。
心脏一阵阵挛缩,魏殳强忍着疼痛,才堪堪咽下一口气来,无可自抑地发起抖来。
他双目半阖,大恸大怒之下,如一根紧绷的弓弦,几近崩溃,魏殳死死咬紧下唇,颤抖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塔木兀尔了然一笑,温柔道:“你会想起来的。”
舱门吱嘎一响,似乎有数不清的人影在眼前晃动。混沌之中,只听嗒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被谁搁在龛中,约莫是那尊手持小鼓的湿婆香炉。紧接着,又是沙沙一响,炉腹之中,被人投了什么东西,尔后,只听嗤的一声,一阵令人作呕的香气,带着焦灼的热度,朝魏殳脸上直扑过去。
塔木兀尔离开了。
仆从接连退去舱外,只有暗处还立着一个沉默的人影,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舱门紧闭,没有窗。唯有乌篷的罅隙,投入一点苍白到冷漠的天光。
魏殳蜷在地板,艰难地呼吸,像是一尾被抛在干旱沙子里曝晒的鱼。
藏在暗处的人影忽然动了。冷汗从眼睫滚落下来,蛰得魏殳双目生疼,借着那一点微光,他看见来人一双尖头乌皮靴,再往上去,是辫线质孙服,微鬈的额发下,掩着一双阴鸷的眼睛。
——是塔木兀尔的随行千户,敏罕那颜。
敏罕那颜右手纱布裹缠,鲜血淋漓,赫然断了一指,望向魏殳的目光,带着不容错认的怨怼。
那人莹白如玉的耳垂上,缀着一枚稠艳欲滴的珊瑚坠,仿佛一粒朦朦胧胧的星子,掩映在乌檀黑的长发间。
敏罕那颜的双目一瞬变得赤红,扣在?鞢带上的手猛地收紧。珊瑚坠急颤起来,他掐着魏殳的下颌,将腰间牛皮水囊里的东西,强灌了进去。
“这是王子的赏赐。东州人,你当感到荣幸。”
魏殳眉心紧蹙,剧烈呛咳起来。一种久违的、可怖的乏力感,顺着周身筋络蔓延上来,魏殳一下子脱力摔在地上,只听咔哒一声,舱门再度从外面闩上了。
西域有一味禁香,以优昙婆罗为“君”,安息多罗为“臣”,辅以特制的烈性药酒,可致人成瘾,也能逼人吐真。这等险恶之物,译作东州文字,竟有个颇为超逸放旷的名字——“癫骨”。
就算是铜铸的佛像,也撑不过这一炷香的打熬。
十年之前,公申丑曾在诏狱以此逼供。魏昭只当自己已死了一回,可随着那壶烈酒下肚,尖刀剔骨,鼎烹炮烙,那种永世不得超生的苦楚,竟让他觉得恍惚回到凡间。
*
塔木兀尔坐在船头,摩挲着怀中一把裹着旧布的剑。一点剔透的纯青色,从布下透出来,淡淡的,像是一捧冰凉的、流动的月光。
随扈认得那柄剑,肝胆为之一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