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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刘沁和崔邃正生着气。长安崔邸风斓院里,崔远正在廊下煮茶。
原是春日,崔远又喜花,不大的院子里堆叠着各色鲜花,色彩缤纷,光彩夺目,幽幽茶香里,是更多更清幽的花香。
只可惜,葡萄架下的秋千,空空如也。
“咚咚咚”,数声叩门声后,院外响起了郑媛的声音:“六郎,我们谈谈好吗?”
崔远还没怎么着,廊下的侍女脸色顿时都变了,缩着肩膀,佝偻着身子,瑟瑟发抖。
果然,崔邃只当没听见,继续细细研茶烹煮。
没有崔远的吩咐,她们不敢离开,更不敢去开门。而要命的是,今日这么一闹,明日掌家娘子卢氏必然会前来敲打她们一番,虽说不至于家法伺候,但是责骂几句,却是免不了的。
她们可没有阿沁姑娘那样的洒脱,能够全然不放在心上,更不畏惧害怕!
“六郎,你就这般厌恶我,连见上一面也不行?”郑媛声音哽咽,带着抽泣,只怕早已泪流满面。
厌恶?
崔远摇头轻笑,对于一个失去怙恃的孤女,他不至于恶意为难人。
只是,当她耍出那些不入流的小手段时,她便再无机会能得他正视了。
身为家族寄予厚望的小辈,他身上肩负着家族百年发展的重责,亦扛自个儿经天纬地的抱负,这让他一言一行,都当谨慎小心,绝不能行差踏错。
这份婚约,卢氏釜底抽薪,完全没给他回旋余地。
若是太平时期,他大可以闹翻脸,被贬出京,左不过在外熬上一段时间。他相信,他仍然可以一步一步走到京城,走进那权力聚焦的宫苑书房。
但,偏偏如今朝局动荡,天下形势瞬息万变,此时此刻,他不敢退,也不能退!
自小,他就从未奢望过能够琴瑟和谐得白头一心人。无论是谁,他自当与她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就是。
只是,郑媛的所为,在他的心里横上了一道深槛,他迈不过去,也不愿迈过去。
他微微抬头,望向院墙边的红梅,有风吹过,不禁微眯了眼睛,唇角浅浅勾起一个笑来。
这棵红梅是去岁移值过来的,今年才开第一树花。寒冬已过,它的花早零落了大半,如今只挂着些许倔强不肯离去的小仙子。
春风里,旁的花,婀娜多姿,娇媚可人,它却开得十分简单。既没有繁杂的花形,也没有娇艳多变的颜色,更不要说那袅袅不可形容的风姿了。
但在这春风里,它却是最暖,最让人踏实的。
诚如她一样。
这么想着,自个儿又摇头,苦笑不已。
刘沁原是富贵暖阳春,如今却学出了凌寒傲雪!而这,终究是他没用。
此番刘沁前往晋地,他内心是极复杂的。自他决定不反抗与郑媛的婚约起,他就已经没有资格将她留在身边。
往日还可以说她年少,还可以打着帮她相看的借口,但现在,在她年已及笄,名声也被他最亲近的人毁掉时,他真不知还有何面目留她在身旁。
他既希望着,有朝一日她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相扶相持,举案齐眉,同心同德。却又真害怕,有这么一日。
算着脚程,他们如今应该进入陇西郡了,以小十的机敏和诚心,应该……
“六郎!你就这么绝情吗?”
郑媛忽拔高了声音,怒气冲冲地质问。崔远晃过神来,容色顿时冷沉,却不为所动,探手端了杯热茶,一饮而尽。
“娘子!”
“姑娘!”
“娘子!”
一阵惊呼后,便是悉悉索索的忙乱声。院子外面的郑媛不知做了什么,引起丫鬟婆子们慌乱起来。就是斓风院内的侍女们也焦急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又不敢擅自动作,一个个泫然欲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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