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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娘你还记得吗?也是个没爹没娘的可怜孩子,长得也好看,从前跟我最是要好,咱们大婚那天用的那个大红盖头就是她帮我绣的,这我帮她做了媒,远嫁他乡之后便杳无音讯了,也不记得回来看看我!”
“我都快忘了,是一直躲在你身后那个矮矮瘦瘦的女孩?好看吗?有你好看吗?”
“那要看在谁眼里了!”
“这里是……齐叔家,齐叔你还记得吗?也算是有钱的良善人了,从前还常从定安府给我带些话本看,给我解乏,可惜也是命不好,偏赶上一家三口一起出门,路上遇上劫匪死了,连一具尸首也找不回来……”
“喏,四狗子家……”
“这巷子里边住的是小吴勤家,我记得前不久他家花姑的孩子一直没取名字,还到府上来让念新你给取的,取个名字也不找秦先生取,来找你这么个‘不学无术"的,倒是稀罕。”
何念新微扬起头颅,看着旭日将升,远山处白茫茫一片平铺着晨曦,像是苍茫山林间盖上一层被子,兀自笑道:
“是啊,我没读过多少书,也就是吴勤和花姑信我,才忝着脸记得给那孩子取名叫大有。”
“吴大有,念新你这取得名字可真是朴素,我还以为你要故作风雅,去古书经义里寻章摘句,取个看起来像点样子的名字呢……”
何念新摇了摇头,眼神从那片渐渐亮起的天穹边际收了回来,像是答话,又像是低垂下头自言自语:
“大有,非大有不能大无,人生时时处处的有,许许多多的无,历过人世繁华,也该……也该放下了……”
脚步不停,说话间,面前像突兀地生长出两座遥遥相望的钟鼓楼来,钟楼是女子,略微消瘦些,立在这头,鼓楼像男子,精壮些,立在那头。
谈笑声戛然而止,方才轻松愉快的气氛也霎时间沉寂下来,何念新有些感慨地盯着远处斜落着的古朴钟鼓楼,摸了***前,颤抖地掏出两根结实的麻索。
吴子衿也不待何念新说话,蛮横地抢过一根,有些负气说道:
“老爷……等我先去了,你再走,我不可不想看见你死在我面前!我不死,你不准死!听明白了吗?”
“嗯……”
“看见我死了,只准看一眼!不许多看!我不想……不想老爷看见我那副模样,知道了吗?”
吴子衿紧咬着嘴唇,那薄薄的下唇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苍白而病态,何念新努力地高抬着头,衰老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也沉重地点了点头。
“嗯……”
“……下一世,再在我背后念那句‘露兮露兮",我会记起老爷的,一定会的!记住了吗?”
“嗯。”
何念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再也忍不住了,那股哭声里撕心裂肺的悲伤似包含着无限的委屈。
“子衿,我真的……真的不想离开你,也真的……不想死!”
吴夫人抬了粗麻襦裙上宽大的袖袍,伸了在微微哆嗦的右手,苍白,枯槁又细小,在那低垂着的花白头发上略微停顿了一会儿,却没落下去,只带着鼻音轻声道了一句: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