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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昌平君?
秦军队伍中响起了片刻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声,就连对面楚军都有短暂的骚动。姜玺也惊讶回头,那个独自在巍峨城墙上摇摇欲坠的人,分明是几刻前还在与他对面而坐的君王。
“他要做什么……”王翦喃喃道,转而又严肃吩咐左右士兵,“准备阵型。”
秦军很快动作起来,严阵以待。
阴沉天色渐渐起了风,昌平君的衣袍在风中翻舞飞卷,像一面孤单的旗。他抬起右手,一柄长剑正闪着森冷的寒光,双方士兵皆屏息凝神,仿佛那柄剑一旦斩下,便要将眼前的战场染透对方的血。
王翦握住了腰间的剑,全身肌肉紧绷,已然做好了一声令下的准备。
烟尘弥漫,视野朦胧,姜玺远远地看着那个人,却莫名觉得他一定在笑。剑被高高扬起,似有无形丝线牵动着每个人的呼吸,昌平君似乎很享受这种万籁俱寂的时刻,他久久未动,就这样看着对阵万军,望着苍茫的天色。
许久,他长长叹出一口气。
剑光猛然翻飞,凌厉不留半分余地——锋刃割过脖颈,割断血管,鲜红的血骤然喷出,直溅上低垂阴云,泼遍三尺剑锋……那片红亮得刺眼,像是在混沌的空气中划开一道风口,使狂烈寒气摧折了所有的胶着与凝滞,哗剌剌卷走一切预设,使人猝不及防地面对未知前路。
剑离手,孤零零地坠了下去。那个人影的衣袍逐渐被血浸透,他摇晃几下,也如那柄失了主的剑一样,寂寥地坠落下去。
在高耸的郢都城墙前,他如从前踽踽独行走过秦楚版图那样,用最后的生命丈量了都城的高度。
王翦浑身一僵,直直看着远处坠落的人影,一时甚至忘了呼吸。楚军营地里骚乱四起,纵使相隔甚远,王翦也能听到对面骤然爆发的号哭——顽抗数月之久的楚军,像是拼到最后一刻的剑,裂痕乍现。
他的手突然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害怕,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血脉贲张的兴奋——决战之时,来临了。
“攻城!”猛地,王翦厉喝一声,随即如山人马轰隆隆地向郢都城倾泻而去。士兵双眼血红,战马呼吸腾腾,战车逐渐逼近……所有秦军都明白这是蓄力已久的最后一击,盘踞在中原大地百年之久的强大楚国,将在他们的刀剑下分崩离析。
昌平君自尽,楚国必败无疑。
姜玺愣愣站在原地,周身兵马呼啸而过,而只有他一人钉在了当场。那个人交代好了百姓,交代好了楚臣,他以为那个人早已为自己想好了脱身之计,却未曾想,最终的落幕,是如此惨烈。
“生则怨,死则念,秦王其人,向来如此。”
昌平君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淡,姜玺听时,只以为这是喟叹。
此刻才知,这是计谋。
他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既温和悲悯,又杀伐果断;既一腔赤诚,又狡黠似狐。
那个人,或许终无法与屈子齐名,享后人纪念。然而,他剑下那一片炽热的血,正如当年屈子投水决绝的背影一般,是为了家,为了国,燃尽己身的最后一分星火。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秦王政二十四年,郢都破,楚亡。
08.
秦军入驻郢都,很快俘虏了城中的大小官员。
姜玺并未进城,他留在城外,枯坐了许久。王翦命人收殓了昌平君的尸体,他也没去看,只是让人传话于王翦,希望能将昌平君的尸体好好安葬。
郢都虽破,但于此地秦军而言,这只是个开始。城中不少百姓悲愤自尽,被俘的楚军也有反抗的态势,王翦甫一入城便忙得焦头烂额。他下了严令,凡入城者不得屠戮降卒百姓——姜玺虽不肯入城,但却将话说得明白,陛下说是要将百姓投江,可若王翦当真这么做了,陛下必定会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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