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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青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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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 灰蒙蒙的眼睛(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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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没说什么,用一脸漠然、无奈的神态看了看那青年,又看了看瞿南,然后,用手理了理灰白色的头发,弯腰又把纸糊的高帽子拾起来戴在头上,站在小溪边一动不动。

    记得过了没多长时间,瞿南去县二中找同学耍。当他走到小洋楼前时,远远看见一棵硕大的丁香树上挂满了一串串含苞欲放的丁香花。这棵丁香树可能是当年传教士建教堂时栽的,它的花蕾不是我们常见的那种粉白色,而是浅紫色,就像是还未成熟的紫葡萄散发着沉沉的香味。

    瞿南想摘一束花拿回家,他妈很喜欢这种紫色的丁香。以前,每到花开的季节,他妈都要把一只圆口的玻璃瓶擦干净,装上井里打来的水,然后选一个黄昏的时候,找二中认识的花工要一束丁香。他妈告诉他,这时,采来的花花蕾是合着的,在瓶中养一个晚上,第二天便有了适应性,花期保持得长。后来,学校的花房被砸了,花工也不知去哪了,他妈也就不再养丁香花了。今天,他无意中看到盛开的丁香花,就想起了妈妈看到这花时的欣喜,便快步朝那棵树走去。当他走到树下时,才发现在树冠下还站着一个人,正凝神仰视着从树枝上挂下的花束。瞿南想起来了,这人就是他以前在小溪边上见过的那位老人。他朝老人看了看,老人也看了看他,似乎不记得他了。

    瞿南本是来摘花的,这时,站在树下却有点不知所措。老人似乎看出他的窘境,就轻声地问:“你是哪个班级的?”瞿南迟疑地说:“我是县一中的,不是这个学校的。”老人听后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也是来观花的,快全开了。”

    瞿南心情放松了一些,他对老人说:“老师,这花可以摘一束吗?”老人听后,看了看他说:“我是这里的校医,姓沈。”说完,他转身朝走进丁香花树斜对面的房间,搬出一只长板凳,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他把长板凳放在树下说:“小同学,你扶我一下,然后颤巍巍地站在板凳上,轻轻剪下一束花交给瞿南。

    老人从凳子上下来后,瞿南帮他把凳子送回房间。他看到这是一间极小的房间,对着房门摆放着个小木架,上面放着些红药水等东西,西侧是一扇不大的窗子。房子中间拉着一个布帘,后边大概是他睡觉的床了。

    瞿南拿着花要走,老人说:“你等等。”然后,他找来一张报纸,又把报纸放在桌上仔细看了好一阵,才把花包起来,缓缓地说:“爱花是好事,等花全开了你再来看。”

    瞿南转过身刚要跨出房门,那老人又喊住了他,然后吃力地从床下拉出一只落满了灰尘的松木箱子,隐约可见箱子上画着一把“防雨、防潮”的小伞,看得出这是一只医院装药的药箱。老人把箱盖打开,从里边拿出两本书来,一本是“中医书”,一本是英文书。他微笑着对瞿南说:“这两本书可不是什么“毒草”,我用不着了,你拿去,不上学时翻翻,也许以后用得上。”说到这,他停了停,还想说什么,却又把话打住了。瞿南接过老人给他的书,跨出了门,走了好几步,发现老人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从此,他就记住了这双眼睛。

    老校医死后,瞿南又陆陆续续听到一些关于这位老校医的事。老校医年轻时是西安一带有名的外科医生,在德国过留学。他挂牌行医讲个义气,不管是官宦巨贾,还是平民百姓都一视同仁,因而人缘极好。张学良驻扎西安时,他给张学良看过病,深得赞赏,便被张学良聘为随军军医。起初,沈校医不肯从军,可觉得张学良也是一条汉子,便英雄惺惺相惜留了下来,并娶了张学良部队中一位将军的千金做太太。

    张学良被软禁后,沈校医还去浙江奉化一带寻找过他,可没如愿。后来,他离开军队继续在西安一带挂牌行医。凭着高明的医术,他给许多社会名人看过病,包括八路军驻西安办事处的人都找他看过病。正因为这样,建国后,他被排到西安一家医院当外科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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