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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悦的目光里,她举起了刀,手抖得厉害,满脸全是泪水。
云涯以为她是没杀过人,所以不敢。
但谭延昭明白,十一娘也明白,走在了绝路上,依恋与恨,恨与恨,纠缠在一起,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十一娘高高举起的手,最终还是,颓然放下了。
短匕从掌中滑落。
云涯没说什么,她亮出川傕的牌子,招来几个武卫,拖着他们的市卿进城去了。
十一娘仍旧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一个被丢弃的人偶,眼前的地面上,有一小片血渍,是谭延昭的血。
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这片血红,虎皮被抱在怀中,上头还残留着谭延昭衣服上的熏香气,染着的也是一样的血,一样红。
她自由了,拿到了虎皮,脱离了谭延昭,她永远自由了。
自由的感觉,很陌生,好像得到了一切,又好像失去了一切,不知道该去哪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
日头一点点向下,变得沉重,也变成愈发鲜艳热烈的橘红色。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原来你在这儿。”
十一娘缓慢地回过头,她其实早就听见了,身后那缓慢的、拖沓的脚步声。她知道这是谁的脚步声,只是迟迟不敢回头去看罢了。
“十一娘?”曲襄瘸了一条腿,正艰难地俯下身想扶她起来。
“我......”太久没有说话,十一娘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没能杀了他。阿襄,对不起,我没有杀他,对不起,阿襄,阿襄......”
她着了魔一般,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忏悔着,也呢喃着那个久违的称呼。
阿襄。
她已经有太多年,没有这样亲昵地称呼过曲襄了,她几乎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这个称呼,连带着很多牵肠挂肚的过往,一起忘掉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曲襄扯不动她,便就着她,一起坐下来,走了很久的路,也该歇歇了。
“是你救了我。你送到地牢的菜饼,里头藏着字条和钥匙,我才能趁乱逃出来。”曲襄一点一点,抚开她紧紧攥着的,僵硬的手,将那件被揉得皱巴巴的虎皮小衫展开来。
“我......”十一娘终于看向了曲襄的眼,泪水从她空茫的眼眶中滚落,“我从来都没想害你,我只是,想活着,我想活下来,我不想再挨打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曲襄将十一娘冰凉的身子拥在怀中,轻拍着她的手肘,“都结束了,再也不会挨打了,我们自由了。”
在这个久别重逢的怀抱里,十一娘紧绷的身子慢慢松弛下来,她试探着抬起双臂,紧紧回抱着,她那僵直已久的世界里,有个角落突然柔软起来。
她失去了很多东西,但幸好,没有失去最重要的。
曲襄撕开虎皮小衫,将它披在了师娘身上。那虎皮当即便活物一般延展开来,上面的刀痕,残破的边角,一一恢复如初,黑白银纹的虎皮,化入十一娘的身体中。
她背上的烧伤正在快速地愈合,白皙的皮肉重新生长出来,一股力量涌入体内,很生疏,但那本该就是她的,属于虎皮女的力量终于物归原主。
“我们走吧。”寂寥的街道,早已不复南市的繁华,兵戈削断了花树,烈火燎得楼阁漆黑,彩幡尽毁,曲襄牵着十一娘,她们慢吞吞向前走。
“我听说,南门附近有一家酒肆,卖的濯青酒乃世上一绝。”
“我们也去喝喝吧,濯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