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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暗了许多,就像天一下阴了的样子,柏年进门,一下子看不清,被脚下的一个空笆斗绊了一下,气得他一脚把空笆斗踢得老远,来娣安慰父亲说:“爹,堵就堵了吧,也省得闻他家的臭气。”
小靳说:“这个狐满就是泼皮无赖,厂子怎么能盖在他家门前呢?”
柏年看俞瑜有些不自在,便说:“已经盖了就不说了,只能想办法破财免灾吧,我想找找狐满出些钱,请他家搬走,惹不起,只能送瘟神。”
俞瑜赞成:“这是个办法。”
狐满家三间草房又矮又小,门小窗户也小,只有平常人家窗户的一半大小。狐满妻子有狐臭,人却美若天仙,狐满怕自己不在家时,别的男人爬窗偷看调戏,盖房时就把窗户留得很小,窗户小,屋里又暗又潮,时不时有百足虫从地上爬过,灰墙灶台上停着不少苍蝇。
柏年中饭后去他家,进屋看不清屋里的情景,过一会儿才看到狐满坐在桌前抽着捡来的烟屁股,桌上摆着碗筷碟子剩菜剩粥,有一股馊味。
在东屋的狐满老婆听到来人了,张口大骂:“懒虫!还不去刷锅洗碗,等谁洗呢?”
七岁的小儿子狐正勇从西屋出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柏年说:“老狐,我有个想法,工厂已经盖在这儿了,不好动,我们出钱帮你家在别处盖几间新房怎么样?”
“用不着,我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了,这地方蛮好的。”
“这地方离河远,上码头也不方便。”
“习惯了。”
老婆在屋里听见了,大骂狐满:“***!你不洗菜不洗衣服,你在哪儿都习惯,老娘不习惯!天天走那么远,下雨下雪更是遭罪,我早都恨死了,现在有人帮你搬,你还不肯。”
狐满也许被骂习惯了,眨眨眼不吭声,过了一会儿,他说:“要搬就搬到刘大炮家前面的菜地上,你和村上去说,在那儿给我盖三间瓦房,我就搬。”
“那好,我这就去找你们村长。”
河湾村只有二三十户人家,沿河东岸散落在半里长的地面上,柏年找到邹村长,他倒是通情达理,说:“只要刘大炮答应就行,那块菜地是他家的。”
邹村长带柏年去刘大炮家,跟他商量买他家的菜地,给狐满家盖房子,刘大炮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声说了几个“不行”,他说:“门前盖了房,把风水就破坏了;狐满一家人,我躲还来不及呢,哪能让他住到我门前来呢?给座金山也不行。”
柏年碰了壁,又回去找狐满,问他换个地方行不行?
狐满说:“别的地方我不去,除非是皇宫。”
柏年觉得不错的想法如今成了泡影。他很是沮丧。
自从后窗户被堵,轧米轧面粉时,屋里面弥漫着飞扬的粉尘,如浓雾,如飞絮,半天下来,人就像从灰堆中爬出来一般,只看到两个眼睛。
来娣和俞瑜走到门外,用毛巾甩打身上的粉尘,再到河边去洗脸洗身子;此时,大鱼小鱼便游过来抢食从身上洗下的糠麸米粉。小靳则脱了衣服到河里去洗,往水底下一钻,洗头洗身子,或者往水面上一躺,鱼群围在他身边,吃着粉尘,有的鱼还大胆地跳上他的肚皮,有时小靳从水中钻出,手上会举着一条二三斤重的鲤鱼或草鱼,鱼尾摆动着,鱼身闪着光。
来娣蹲在码头上,捧清水洗脸,眼睛不时扫一下小靳健壮的身体,心头涌过愉快的暖流,她喜欢小靳,人很聪明,没念过几天书,但会写字记账,没学过机械,但看师傅修了几次柴油机便会了。有一次,柴油机砰砰响,黑烟直冒,轧米机就是不转,轧米的人等得着急,骂骂咧咧的。
俞师傅生病没来,柏年很着急,叫小靳去俞师傅家看看,小靳自告奋勇说:“我来试试吧,不行再去找俞师傅。”
他拿起工具去修,时间不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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