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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关七的悼念
燕飞走后,关七三个月没画一张图。
剑庐的学生们习惯了每天早上经过老师的画室时,看见他在案前勾线。那三个月,画室的门半掩着,案上铺着一张白纸,纸上连一条线都没有。
学生们谁也没去问。老师不说,他们就不问。
只是每天经过时,脚步会放轻一点。
关七画了一辈子空的地方。
他的无相剑庐教的是没有招式的剑法,他画的是没有形的法则线。他总说剑的最终形态是空,画到最后画的也是空。
他画过无数张空图,空山,空谷,空剑庐,空得久了,连他自己都以为他习惯了空。
燕飞走后,他才知道他画的那种空,跟真正的空不是一回事。
他想起燕飞头一回来剑庐看他的样子。燕飞不懂剑,也不懂画,站在画室里看了半天,指着墙上最空的一张图说,这张画得像没画,但看着心里不空。
关七当时说,你看得懂。燕飞说我看不懂,我只是觉得,画里的人要是能住进去,这地方就挺好。
关七那时没接话。如今他想起这句话,才明白燕飞看东西一向是这么看的。
他看什么都是看能不能住人。溪边能住,石头能住,一张画得空的图,他也觉得能住进去。
那些年剑庐里收过的学生,大半都是从别处辗转来的。有的被师门嫌弃,有的自己练岔了路,有的连剑都握不稳。
关七都收。他说剑的最后是空,空能装得下任何人的路。
他教他们画的线,教的其实是怎么把心里的空画出来,让空有个地方安放。他常说,剑庐不收天才,收的是没地方去的人。
天才的路太亮,走到哪儿都有光,不用他点。没地方去的人,得有人替他留一盏灯。
关七自己也说不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画空的。他年轻时画的线又密又急,恨不得把天地都收进一张纸。
后来线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到最后一张图往往只有一条线。
有学生问他,老师你画的越来越少了。关七说,不是少,是剩下该画的了。
传鹰去问了。
他在矮墙这边坐了很久,然后问关七,你怎么不画了。
关七说我画了一辈子的空的地方。他住的那个地方,本来也是空的。
现在空了更多。但我好像不需要再画了。
传鹰没听懂。
关七说,我在的时候画空,是怕空。怕那个地方没人住,就真的空了。
现在他走了,我才明白,他住过的每一处都还是他。因为那个空是暖的。
暖的空不用画,它自己就在那里。
传鹰听完,沉默了很久。他说那你也不画了?
关七说画。等我想清楚新画该怎么画,我再画。
关七重新开始画图,是在一个清晨。
他早起推开画室的门,铺开一张新纸,磨了墨,然后没有急着落笔。他先在一张废纸上写了许多名字。
剑庐历届学生的名字,战史学院老友的名字,独孤峰上那些常来常往的人的名字,还有燕飞的名字。他写得很慢,像在给每个人整理归位。
剑庐的学生们悄悄趴在门口看。他们看见老师写了满满一张纸的名字,有的名字认得,有的名字不认得,但没有一个被划掉。
有个学生小声问,老师写燕飞前辈的名字干什么。另一个学生说,燕飞前辈来过剑庐好几回。
有一回下大雨,他在门口站了半日避雨,关七请进来,他也不坐,就站在画室门口看雨。
看完了说,这场雨下的线挺直。关七说,雨没有线,是它自己直的。
那学生这才想起,燕飞前辈确实来过。他每次来都不多话,站一会儿就走,走的时候也不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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