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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惨叫声,在这本该平静的清晨,显得尤为刺耳。
半掩着的房门再次被敲响,门外是一个稍显浑厚的声音,“府君,范将军已至堂中,欲求见府君。”
等待这次见面,荀忻仿佛等待了很久。
但当他见到范先时,不免很失望。
入目所及是残尸与鲜血,如果说此行途中他所见到的河滩花海是人间烂漫,眼前的景象便属于耳不忍闻而目不忍睹的炼狱惨景。
不管是“杀鸡儆猴”,还是“打草惊蛇”,或者只是想令他恐惧,都不必要牺牲掉这么多甚至与他毫无相关的人。
“府君。”
荀忻这才注意到大堂当中,屏风之侧,箕踞而坐的戎装男子。此人留着短而粗硬的髭须,打量他的眼神不善而带轻视,见他走过来,缓缓起身补上姗姗来迟的揖礼。
“将军不必多礼,请坐。”
“府君救我!府君我实冤枉!府……君……”此人倒地咽气,堂前血泊之中再添一人。场上仅剩的三名被捆缚跪地的小吏,不声不响,涕泗交加,似乎已被吓丢了魂。
荀忻默数堂前的人数,视线匆匆扫过,方才的那名郡吏也在血泊之中。.z.br>
共有三十四人。
“府君想必还未进食?”范先手肘撑着几案,另一手拍案吩咐左右奉食。
荀忻注意到他身侧的屏风上,彩绘着庄严怜悯,低垂眉目的佛陀,另一侧则绘头戴通天冠,须髯丰长的帝王。似乎是画的是明帝夜梦金人的典故。
这一瞬间他似乎理解了为什么世道越乱,越有人笃信佛教。目睹无谓的惨死却无能无力,即使是默念一段佛经,也能给人以自我安慰,像是为死者做过些许帮助与挽救,借此能减轻一点负罪感。
又是一声惨叫,荀忻握汤匙的手不自觉颤了颤,低头勉强就着汤匙喝了一口。这碗羊肉汤没有热气,半凝固的油脂浮在表面,入口油腻腥膻,如堂前场面一般令人作呕。
紧盯着荀忻,不肯放过他一举一动的范先自然没有错过荀元衡此刻难以掩饰的不适之色,他甚至嘴角上扬,倚靠屏风惬意地后仰。
荀忻没有再喝一口的欲望,“未曾问将军,此数十人身犯何罪,为何在此处刑?”
“未闻府君训斥,行刑前不念罪状?”范先正坐起身,佯作怒色,“嘭”一声拍案,向士卒喝道。
士卒应诺后,场中最后一人行刑时,刽子手对着写满墨字的白绢大声念罪状,“贼曹佐吏某人某字,与贼同谋,坐弃市。”
“斩!”
白绢落地,浸为血色。
刺鼻的酒气从身边萦绕而上鼻端,范先不知何时手臂攀上他的右肩,近到他能闻到此人仿佛死水池塘里捞出的淤泥一般的臭气。
范先凑到他耳边,“我与前任功曹卫君商议,今日于卫君宅中,为府君设宴,河东士吏皆翘首以盼。”
他攀在荀忻右肩的手移到其颈侧,“望府君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