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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原本因她的脸生出的怜惜感荡然无存。
当真是阙阳侯教出来的好外甥女，舅舅不是好东西，外甥女更是蛇蝎心肠。
心里这般想着，众人面上不免带了几分。
南叙将周围人的鄙夷尽收眼底，但却并未开口解释，只是漫不经心用帕子擦着旌节上的血迹，仿佛周围人的议论纷纷不及她手中旌节有没有沾染血迹来得重要。
血液从杨培指缝里溢出。
男人嚎叫声音微微一顿，身体陡然僵了。
——南叙竟然毁了他的脸！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顾不得沉溺美色，捂着脸要与南叙拼命，“南叙——”
但迎接他的却是一声鞭响——
“此乃天子亲赐假节，二千石以下官员，但斩不奏。”南叙反手甩开旌节，直逼得杨培退了一步，
杨培愣了一下，这才看清南叙手里的东西是甚么——假旌节。
阙阳侯乃不世之将，更是大盛朝百年来最强之将，任何溢美之词放在他身上都显逊色，如此惊才绝艳的一个人，也曾深得圣人宠信，将他视为大盛朝的中流砥柱。
怕他孤身一人在北疆不好行事，圣人赐他旌节，见旌节如见圣人，二千石以下官员，但斩不奏。
可君臣相和的佳话，最终败于功高震主，阙阳侯的功绩越高，圣人越发不安，试探，猜忌，到最后任由朝臣打压阙阳侯，高高在上的圣人，终究是厌了这个足够威胁黄泉的阙阳侯。
要不然，也不会有杨培今日的肆意侮辱。
可侮辱贵侮辱，看到南叙手里的假旌节，杨培心里还是畏惧的。
————天子到底顾惜脸面，不曾亲自出面打压赵迟暄，都是些朝臣们察党他心思之后的顺水推舟，他也是如此。
这样虽能投其所好，可也颇有风险，日后为了自己的贤明，圣人未必不会推出几个倒霉鬼掉几滴鳄鱼泪，向世人昭示并非自己对赵迟暄逼之太紧，而是受了佞臣蒙骗。
而他，便极有可能是那个佞臣。
杨培看着南叙手里的假旌节，到底没敢冲上去，只是咬牙骂道，“你敢！”“我出身华阴杨氏，你若杀我——”
“你大可一试。”南叙微抬眼，声色淡淡。
杨培被噎得一滞。
他自然是不敢试的。
他虽然华阴杨氏子弟，但只是旁门末枝，杨家根本不会为他出头，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想尽办法攀附如日中天的林家。
更何况，阙阳侯的外甥女瞧着病病歪歪如精致易碎的琉璃娃娃，出手却极其很辣，他丝毫不怀疑，若自己再上前一步，她会毫不留情要自己性命。
可是为甚么，阙阳侯捅了这么大的娄子，她哪来的底气这样对他？她难道不怕他报复她？
没有阙阳侯的庇护，她甚么都不是。
她的美色只会成为她的拖累，不会给她带来分毫便宜。
似是看出他的心理，少女淡淡开口：“数年前，北疆沦陷，狄戎剑指中原，圣人惶惶不可终日，以为大盛江山就此断送。”
“是舅舅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收拾残部，领军出征。”
“那时的北疆一无城池，二无精兵，远非今日的拒狄戎于关外的重镇。”“是舅舅守住了北疆，更在废墟之中重建北疆。”
“是以，圣人才能高坐御座，享万里江山，四海朝拜。”
南叙的声音并不大，带着这个年龄特有的清凌，在她的描述下，众人仿佛看到北疆战场画卷在自己面前徐徐拉开，城楼上男人浴血而战，城楼下敌军尸堆如山。
而那个身着玄甲的男人，他甚至尚未加冠，十六七岁的年纪，却将万里疆土抗在肩上。他在，北疆便在，北疆在，大盛便在。
说他是大盛的守护神都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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