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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眯眼,觉得刺目,可是,他不能眨眼——因为眼前的人,身上有种近乎透明的轻盈感,他知道,那叫勇敢,叫倔强,也叫义无反顾和决绝。
就像他一样……
所以,他拦不住。
他拦不住……
也拦不得……
“请告诉我……”
他听到歌声仍在继续。
“请告诉我……”
残花飘摇,落叶枯朽。
日暮将合,有人拿筷子敲碗,坐在桌前对着窗外傍晚的夕阳轻轻唱起回忆里的歌。
“那些美好记忆啊,请告诉我……”
“请告诉我……”
寂寂的声音,像躲在云层里,坠入回忆的深处,路过的人听那年的花与夕阳唱尽梦,唱尽繁华与热闹,唱断所有季节的来路。
入夜,夜空深邃,两匹快马在林间疾驰。
远方的乡口传来子时的锣声,马蹄连夜跨过倒榻的朽木。
不久后,林间起了大雾,寸步难行。
王启年建议暂停,等雾散了再行。
范闲同意了,寻了条溪涧,越下马去洗了把脸。
入夜后的林间冷凉,王启年便在不远处升火。
今夜的夜色很黑,一点弯月被云层和大雾掩去,范闲走到溪涧边时只能模糊瞅见王启年的身影。
这会,他呼出一口浊气,白昼里所有的冷静不再,他蹲下来,将脸浸进冰凉的河水中,嘴上咕噜咕噜地吐泡泡。
在这样的声音中,他想起了今日京城里的声音。
此前他为了退婚闹得过大,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的是顾家的千金,现在出了事,所有人都只是在看热闹,看他如何狼狈。
这些他都不在乎,也懒得管李弘成。
所以,他没有带李弘成一起,也不觉有愧意。
就算是只有他一个人,他也要找到她。
思及此,他骤然抬起头来时,无数断了线的玉珠便从他额前的发梢坠落。
他仰头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腥躁之气从唇齿溢来,他往后跌坐在秋天里略湿的草地上,手撑着地,抓到了一把干枯的草,鼻尖似乎因此嗅到了一种腐烂的涩味。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无波无澜的声音:“你又哭了。”
来人悄无声息,没有一点动静,连擅追踪的王启年都没发现。
范闲却没被吓到,只是下意识抹了一把脸,安静了半晌,才轻声道:“没有……”
末了,他转移话题:“叔,你怎么跟来了?”
“上次,你牛栏街遇险,我不在。”身后的人用一种断调的机械语气道:“这次你状态不对,我得跟着你。”
范闲静静的,没有说话,却听他又道:“你在想她。”
闻言,范闲一愣,竟轻轻笑了。
也没有说是或不是,他只是轻声道:“叔,人的一生中,能真正惦记的人其实不多……对于我来说,你是一个,朝阳也是……”
可是,他没有再回应范闲,取而代之的,是王启年颤巍巍的声音:“……范大人,您在和谁说话呢?这荒郊野岭的,您可别和我说是鬼啊?!”
说罢,王启年已将火升起,便赶忙踩着枯枝而来。
范闲转头去看,身后已无他想象中的身影,可是见他看来,王启年却是一愣。
眼帘中,溪水静静流淌,坐在河边的人脸色苍白,割裂的水痕遍布整张脸,火光下的树影在雾中扭曲舞动,张牙舞爪地掠过他的身子,叫他的神情有一瞬带上了一丝无声的歇斯底里。
范闲见到火光照亮了林间的一角,却照不亮这片苍穹。
他仰头,去看今夜的天,看着看着,便抬手,掌心翻上,搭着额角,像累极了似的,任由浮光掠影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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