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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容道:“娘娘从前在宫外很辛苦么?每天都是怎么过的?”
怎么过的?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忙碌却快乐,贫穷却满怀希望。她也曾活着。
她说:“我忘了。”
记性太好的人,总是艰难。遗忘才是对自己的宽容。
*
“……赵小秀,你有在听我讲话嘛!”
少年抬头。
明容狐疑地盯着他。
赵秀道:“有。”
明容不信,“我刚才说什么,你重复一遍。”
赵秀恹恹道:“禧妃说,叶初是好人——她说是好人,就一定是好人?不相干的闲杂人等,信她作甚。”
“你说是坏人,就一定是坏人?”明容不甘示弱,“我信你干什么呢。”
赵秀冷哼。
明容坐在书案上,怡然自得,绣花小鞋晃啊晃。
赵秀讨厌有人动他的书册。
老七不坐椅子,偏坐桌子,坐没坐相,经常被他责骂、驱赶。
他不骂明容。
小神女只要不离开他,不喜欢别人,她做什么都是可爱的。他喜欢她的气息盈满他的天地,沾染他的物件。那样,即使她走了,他也能感受她的存在。
因此,他只是沉默地整理书籍,堆放在她身旁。
明容道:“这两天,我一直在想,叶皇后不理你,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她待禧妃娘娘那么好,没理由欺负你啊。”
赵秀不答。
“我的直觉很准的!”明容强调。
赵秀仍沉默。
明容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指,略感担忧,“你又走神——你今天老是心不在焉,怎么回事?”
赵秀拉下她的手,紧紧握着,抵住他心口。
……能不走神么?
他总是想起前几天的梦,故而心神不宁。
梦里的明小容还是一个孩子,至多六、七岁。
她到异国邻居家串门,谁知那邻居竟是居心叵测之徒。
那人十来岁的年纪,褐色短发,棕色眼眸,短袖长裤,打扮得像男人,身材和面容像女人。
墙壁上挂着一幅画。
“他”穿得肖似假成亲那日的程程,怀中搂着的长发异国女则一身素白,像极了把自己嫁给姐姐的明小容。
这画的是“他”和妻子。
他娶了女人,那代表他只能是男人。
可他没有喉结,声音不够低沉,胸膛太崎岖。
非男非女,雌雄莫辩,太监么?又不像。
他开门,见到明小容,与她打招呼,俯身拥抱她,还——他竟敢亲明容的脸颊!居心不良,罪该万死。
明小容待他却甚是熟稔。她也亲了亲恶邻的侧脸。
于是,梦中的每一刻都变成煎熬,时光的流逝如烈火焚心。
赵秀恨极了有人抱他的小神女,还敢亲她。她的爹娘和姐姐已是极限。她长大了,他们也不准抱她。
他得造一座百层高的圣坛,将小神女供奉上去,从此谁都够不着她。
只有他。
他驾驶铁鸟,飞到高空找她。他们牵手、拥抱,相依为命。小神女非要找个人亲亲她,人选非他莫属。
这是何等神圣的羁绊,岂容不相干的外人亵渎?
后来,恶邻的妻子回来了。
赵秀冷眼旁观,得以确认,她们两个都是女子。
男有断袖之好,女有磨镜之癖,这两人便有那不可告人的隐疾。在异界,她们坦坦荡荡,无愧于心,无须躲藏。
他对这两人毫无兴趣,他只恨她们在明小容面前亲热,形成恶劣的影响。
女子喜欢女子,没什么稀奇——小神女会这么想吗?
……她一定就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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