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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华富贵,皇后之尊,她根本不在乎。
“娘娘。”明容稚嫩的声音拉她回到现实,“先皇后是个怎样的人啊?”
“……太子没告诉你吗?”
明容心想,告诉了,只挑不好的说。赵小秀总说别人坏话。
她沉默。
禧妃笑了笑,“叶皇后是一个温柔的人,平易近人,对待太监、宫女,对待我们,对待公主皇子,同样随和——可她与你我,与天下万万人相比,又非同类。”
“非同类?”
“……完全不在一个境界。”禧妃长叹,“玉贵妃善妒。有一年,她对我,对另一个妃子……叫什么来着?记不清,她早死了。玉贵妃打压我们、欺负我们就罢了,她一向仗势欺人,可她竟敢妒忌皇后,言语多有冲撞。”
“玉贵妃嫉妒皇后,又听皇后的话。叶皇后逗她,像逗小猫小狗,一点就燃。”
“我在叶皇后面前排挤她。我说,同样出自将门之家,贵妃成天就知道钻研后宫妇人的争斗,哪儿像皇后娘娘,心中装的是江山社稷。叶皇后只在提起边关战事、赈灾储粮的时候,才最上心。”
“我以为我夸皇后,她听了高兴。”
“叶初却说,以己之心,度人之心,心和眼睛都会欺骗你。”
明容问:“什么意思?”
禧妃低声回忆着:““人只有做自己在意的事情,才能得到真正的满足。否则,纵然满足了全天下的人,满足不了自己,不过空留遗憾”——这也是叶初说的。在她眼里,玉贵妃的妇人心计,她的江山社稷,都是满足自己,不分高低。”
明容想,那赵小秀呢?
叶皇后在意的事情之中……没有他么。
禧妃道:“叶初从不批判任何人。”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叶初和叶爷,这对兄妹实在相似。
同样高不可攀,同样难以捉摸,同样对万物洞若观火,同样身处人间却置身红尘之外。
叶初温和,叶爷冷血。
叶初回宫不久,去了将军府。
听说,少帅和叶爷一言不合起争执,兄妹不欢而散。
听说……起因在她。
她寝食难安,终日忐忑,行尸走肉了好些日子,终于盼到叶爷进宫。
她等在凤鸣宫的必经之路上,拦下那银发雪衣的男子。她怕爷和皇后因她闹得不愉快,爷记仇,拿她无辜的家人出气。
她急红了脸,磕磕绊绊的致歉、求饶。
叶爷听她说完,微微一笑。
他笑了?
她茫然,手足无措。
叶爷心情甚佳,耐着性子,为她解惑:“妹许久不归家,多亏你,上个月,她才回来。你做的很好。”
他扬长而去。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见叶爷开口。
她做的很好,好在哪儿?
她得不到皇帝的心,更得不到他的信任。她心灰意冷,不再奢求这些飘在天边的虚无东西。她斗不过玉贵妃,只有受气的份。她帮不到叶初,就连伺候人也笨手笨脚,远不如绛儿姑娘心灵手巧。她无法照顾太子。小太子年幼,警惕心却强,不许任何人靠近他。
她的“好”,她的价值,仅仅是让叶初回一趟将军府。
所以,弟弟流的血,王郎一家的苦难,她失去的人生,算什么?
命如草芥,人似尘埃。
……尘埃而已。
明容问:“娘娘,你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没有进宫,我的这双手该有多粗糙。”禧妃喃喃道。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手背洁白如玉,手掌绵软无力。这是一双富贵手。
于是,她微笑。
满面笑容,满目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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