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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忱从拘留所出来的时候，冻得打了个寒颤。天色不算太好，说是多云，却是灰蓝灰蓝随时要下雨似的。这几日降了温，他身上的连帽卫衣薄，放下包正要扯件衣服出来，池岚喊了声：“简忱哥。”
以往和刘钰请假，她总要问问池岚干嘛去，现在和她请假，她二话不说就同意。说来都怪傅延蹊，帮她跟刘钰请了几次假，刘钰不是个傻子，看不出这两人没点猫腻。
池岚是来接简忱的。简忱脸上还有几块乌青，但已比她来拘留所那日消了许多。他无悲无喜，将手里的包放进甲壳虫的后备箱。池岚关上后备箱盖，问他：“饿吗？要不要去吃点饭？”
简忱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想想也是讽刺，他之前过的那段拮据日子里，一日三餐还没有拘留所有荤有素的伙食丰富，吃腻了的泡面倒成了稀罕物。刚进拘留所那晚，他蜷在昏暗的房间角落一宿没睡，旁边有人来和他聊天，他假寐不说话，那人坐在他旁边，开朗得很，讲了许多自己的故事给他听。明明讲的是无知的过去与看不到的未来，那人却依然有着股乐观，简忱听着，心里却很鄙视他，总觉得他这股乐观是盲目的。
一路上，简忱垂着头闭着眼不愿说话。离他的住所还剩一公里远，红绿灯前，池岚停了车，问：“简忱哥，能不能谈谈？”
“谈什么？”简忱说，“谈我有多失败，谈这世道有多可笑？”
池岚等红绿灯时有个改不掉的习惯，就是总把手伸进方向盘圈里。她纤细的手腕撑在方向盘的皮套上，前方斑马线有一群排着队在老师带领下集体过马路的小学生，戴着统一的小黄帽，稚嫩的、叽叽喳喳的童言童语从半开的车窗传进来，活力又有趣。
她没有和他辩驳，语气依然温和：“你不失败。很多事情，都是吃一堑，长一智的。”
“吃一堑，长一智。”简忱听了这句话心里不是滋味，“你觉得我活该？我活该讨正义讨进局子里去？我活该被他索要那笔什么狗屁的精神损失费？”
前方跳了绿灯，池岚轻踩了脚油门：“简忱哥，并不是所有的麻烦都能靠拳头解决。”
简忱有气无力地靠在座椅上，别开脸，脑子里又想起在拘留所里的生活。吃到的第一顿饭是青椒肉末配白米饭，肉少，稀稀拉拉的，没什么油水，盐却放了不少。那个想用自己乐观劲儿熏染简忱的人戏谑“厨子把盐当成了肉”，围坐在一起吃饭的几人被逗笑了，又很快换上了一副挫折的表情。
简忱眼眶一湿：“我除了拳头，什么都没有。”
到了他住的小区，池岚还想再说些什么，手机响了。她拿起接听，刚说了个“喂”字，傅延蹊愠怒的声音响起：“池岚，知道避嫌两个字怎么写吗？”
他毫不留情面的语气让池岚有些难堪。傅延蹊恨不得立刻把她揪回来，她此刻也同样恨不得立刻把话向他问个清楚。
简忱已下了车，站在后备箱旁等候。池岚帮他打开门，他拎了包，朝她挤出个勉强的笑来：“走吧，开慢点。”
池岚没有上车，停留在原地。简忱知道她想说什么，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了。”听到他这样说，池岚才觉得慰藉，与他告了别。
回到住所，简忱将手里拎着的包袋往地上一丢。屋子一星期没通风，憋闷干燥得很，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光打进来，清楚可见空气中漂着的浮尘。窗边有只不知名的小鸟雀，简忱开了窗，这小鸟雀还是原封不动地站着，毫不惧怕地东张西望。
“咚咚咚。”有人敲门。简忱开了门，母亲一下子抱住他：“急死我了！”
“妈。”简忱在拘留所里度日如年都忍着没哭，此刻已潸然泪下。他看向母亲身边的父亲，父亲似乎老了十岁，他自记事起就没见过父亲哭，可父亲看着他的眼里全是浊泪，他喊了他一声，“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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