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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嘉文突兀地问，夏宁立即火冒三丈地闯到他面前，凶狠地指责他：“你懂什么？我经历过的，你一天、一小时都没有经历！我努力不比你们少，凭什么……凭什么我最后会沦落到这种境地？我说过，那个女人，只想钱，只要有钱，哪怕把我大卸八块，她都不在乎……”
“最凶恶的敌人，是你自己！”张嘉文不想再听她千篇一律的说辞，他厉声打断她，不客气地指出：“是那个比别人更先放弃自己的你！”
“你有你的母亲，我有我的山沟！我小时候，就是在崇山峻岭包围的小山沟里长大的，想要读一本书，最少得走30里路，路上可能遇到蛇、遇到狼，遇到小孩最害怕的鬼！每次借书，我都心惊胆战，每次读完书，我更害怕得要死，你是读过书的，你来猜猜，这是为什么？”
夏宁惊愕地望着他，不理解他到底要讲什么。
“我发觉沟里的世界和书里的世界不一样，我的天地，是被世界抛弃的边角料，你明白那种心情吗？我感觉我一文不值，活着就是蛀虫一样的存在！”张嘉文紧盯着夏宁，观察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同时脑海里迅速地搜集、整合记忆素材，他发现，“蛀虫”这个词对夏宁起到了共鸣。
“有一次，老师对我说：文啊，你不是虫，你只是被困住了！再牛逼的龙，困进小土坑，它就只能做条虫。你得到外面去！我问他，到外面哪儿去？他讲：你先出村，出村后，再出镇，出镇后再出乡，出乡后再出县，出县后再出市，出市后再出省，出省后再出国，出洋、甚至走出地球去……你要一步步的，不要让自己停下来，几十年后你再回头看，这个沟就是另一番模样了。”
“你究竟是谁？”夏宁问，她的眼神温和了不少，张嘉文趁机邀请她重新坐下来，这次，夏宁很配合。
“我是从沟里一步步走到市里的孩子。”张嘉文说，他摆摆手：“算了，道理谁都懂，咱别说这些大是大非了，咱们来点实在的：在高考前，你想去哪座大学？”
“武大。”夏宁毫不犹豫就说了出来，张嘉文欣喜地望着她，可想而知，在这个寻死的姑娘心底，大学生活一直是她心心念念的美梦。他猛一拍大腿，冷不丁地吓得夏宁瞪圆了眼。
梦想，只有梦想才会如此敏感地折磨一个人的神经。
“今年，9月1日到4日，是江北市成人高考报名时间，全国成人高校招生统一考试时间为10月28日、29日，11月份公布考试成绩，12月份公布录取分数线及录取结果，12月底或1月初领取录取通知书，明年3月中旬领取教材和课程表，正式步入武大上课！你觉得，你去得了吗？”
夏宁的面色通红，这是张嘉文第一次见她脸红，也是第一次见她空洞、怨怒的眼睛里闪出光芒。
“你……净说瞎话，我高考都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的考题我能懂吗？”
“我说什么来着？你最大的敌人，不是你母亲，是最先放弃自己的那个你！”
夏宁本能地咬住下唇。
“你今年若能考得上，我管你大学学费书费等一切学校费用，我还要管你吃，管你住，给你谋一份勤工俭学的好去处，让你学习时，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你读完大学若想读研，我砸锅卖铁，也会供你！”
“你……你哄我……”
“嘘！”张嘉文指着电视柜右边的立柜：“打开！”
夏宁拾起铁拐，撑着自己站起来，一边回头质疑地看他，一边又惴惴不安地走向立柜，她蹲下身，抓住执手，像呵护自己最宝贵的宝物似的，轻轻拉开——
她捂住嘴！
铁拐砸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脆亮的声响。
立柜里整整齐齐地摞满了新书，全部是复习资料。
“我不清楚成人高考到底会考什么，多给你买了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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