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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怨归埋怨,该爬的还是得爬。
曲剡溪粗着嗓子“嘿哟”了一声,边给自己鼓劲,边从黄泥土里抽出来一只鞋。
鞋底上占满了湿滑的泥。
青溪渚山间潮湿,终日雾气不化,陡峭的山峰整月整月地藏在云头,更是如此。除了少数万里无云的日子,能堪堪见着个峰头以外,其余时候,几乎没完没了地笼在山岚里,见首不见尾。
晴明无雨色,云深亦沾衣。
今年同往年不太一样,少了阿婆引路,曲剡溪走岔了几条小道,但好歹总算是在盒里祭食完全被山间苍风凉透之前,找着了去父母坟前的路。
挂着一裙苍耳子,她拨开眼前藤蔓灌木,却怔了一怔。
眼前一个身披缟素的女子,茕茕孑立在碑前,端端正正地上了三炷香。
那身影单薄,右脸上蒙着半扇白玉面具。身上一条雪白的披帛,借着风舞得飘忽不定,似有若无,整个人仿佛风一吹,就要随着满山的山岚,被吹散了似的。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自己的姨娘,曲鹿栖。
可她怎么会在这里呢?
在剡溪眼里,自己这位姨娘一贯高傲冷漠,既看不起剡溪那外门出身的爹,也看不惯剡溪本人“咋咋呼呼”“粗心浮气”的做派。甚至连提起自己的亲姐姐——剡溪她母亲曲月栖时,都难能给人几副好脸色看。
平日里,除了阿婆在场时,她甚至素来懒得与曲剡溪打招呼,大多时候视她这个侄女如无物——剡溪上次去探望阿婆的结界时,听各位长老说鹿姨刚才来过,甚至惊出一身冷汗。
她傻傻地站了一会儿,一时之间进退维谷。
往日有阿婆引路时,自己绝不会像今天一样姗姗来迟。
难道每年在自己和阿婆下山之后,她这位冷若冰霜的姨娘,都会来这里悄悄地祭拜自己的母亲么?
那……自己的母亲曲月栖,在这位姨娘眼里,是一位怎样的姐姐呢?
她想。
来不及想这么多问题,那茕茕孑立的背影忽的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清冷。
曲鹿栖道:“过来吧。”
剡溪愣了愣,她极少听见这位姨娘跟自己讲话,当下一瞬间还以为她在呼唤侍女丫鬟,直到曲鹿栖皱着眉头补上一句:“既然到了,还躲在那枯枝败叶里做什么?”
她才知道曲鹿栖叫的是自己。
她从灌木丛中一步一顿地走了出来。
曲鹿栖扫了她一眼,狠狠道:“误了时辰也就罢了,一身吊儿郎当邋邋遢遢……是想过来给你娘亲告状,说宗主和我,对你有多管教无方么!”..
你有管教过我么?
剡溪一愣,不禁想。
到底没敢搭腔。
曲鹿栖见她跟忘了说话似的,只知道愣愣低着头,索性不再看她,将目光移到云雾缭绕之外的九欘那边去,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半晌,曲鹿栖收回目光,幽幽道:“你同姐姐年轻时,太像了。”
也不知是在夸她,还是在贬她。
血脉的确是种神奇的东西。
听说西陆那边的妖修一族们,极其重视血脉的传承,连修为和灵根的获得,也同家族传承难舍难分。
东陆人族,虽说对血脉力量并不那么迷信,却无人能否认,子女在某些方面,就是会隐隐约约与父母有些相类。
曲鹿栖也是。
可她那出身外门,文弱到有些懦弱的姐夫,仿佛敌不过她们曲家人的血脉似的,连一丁点的痕迹也没有在女儿身上留下。
她又看了一眼面前脏兮兮的曲剡溪。
这一眼,仿佛透过时间,看到了她年少时追随的那个身影。
眼前这个年方十五的小姑娘,明明自打记事后,从来就没有跟那位混世魔王般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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