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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程又时偶尔也会想起二十一世纪初的东北。
那时候整个东北都是灰调调,天是灰色的,人的脸是灰色的,整座城市是灰色的,连记忆也是灰色的。
程又时记得,父亲那时仍旧是早上起来换上蓝色的工作服去上班。但他回家越来越早,有时候程又时中午放学回来,原本想煮碗泡面吃,推开门却发现桌上已摆好了菜,父亲还在厨房里忙活着。
“爸,”她有些不解,“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厂里没啥事,”父亲讪讪一笑,“就回家了。”
国企倒闭那个时候已经露出了点苗头,当时的南方,市场经济的大旗早已铺天盖地地展开。浙江人、福建人纷纷下海做生意,唯独东北,观念和经济都完全停滞在那里。
家里气氛凝重,程又时上课时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她看着窗外走神的时候,有人从背后拿笔捅了捅她的后背。把后背挺直一些,是贺桦刻意压低的声音:“好好听课。”
2
程又时的父亲和贺桦的父亲在读书时睡上下铺,毕业后双双被分配到了沈阳机床厂。贺桦的家世要好很多,父亲没几年就成了机床厂的干部。但以我有着东北人骨子里的重情重义,并没有因为这样就疏远程家。两家住得不算远,逢年过节的时候,都还会经常走动。
程又时小时候没有个女孩样,跟在贺桦身后夏天的时候玩泥巴,冬天的时候在结了冰的河面上凿洞摸鱼。她胆子大,树上的知了、蟑螂,田里的蝌蚪、青蛙,她都敢直接用手去抓。贺桦却不这样,最怕这些长相古怪的虫子。有一回程又时抓到一只天牛,觉得很好玩,捧在手中献宝一般拿去找贺桦。贺桦一开门就见她洋洋得意地举着一只蠕动的天牛,当场大声尖叫着跑开,整整两个星期没有搭理程又时。
“真胆小。”程又时耸了耸肩。
“程又时,以后你会嫁不出去的。”贺桦气得咬牙切齿。
“我才不嫁人呢。”她又丢过去一个白眼。
程又时十岁左右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家庭生活的无趣,男人们喜欢聚在其中一家吃着咸水花生吹着牛打麻将,三更半夜还不肯散场。直到各自的老婆找上门来一阵咆哮,才各自依依不舍地散去。嫁人?她才不乐意呢。
也许因为自己的母亲是无锡人,脾气好那么一点,所以程又时家总是作为男人们搓麻将看球赛的大本营,乌烟瘴气的。她觉得吵闹,贺桦的父亲有时也过来,冲她挥挥手:“又时,你去我家,找贺桦一起写作业。”
程又时便把书本整理好,背着书包去敲贺桦家的门。
两人一边写作业,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程又时问贺桦:“我家昨天停电了,还珠格格播到哪儿了?小燕子她们逃走了吗?”
“逃走了,本来是要砍头的,被救走了。”
“你喜欢紫薇还是小燕子?”
“当然是紫薇啦,多温柔,以后我也要娶个这样的老婆。”
“想得美。”和贺桦待在一起久了,程又时翻白眼的功力简直出神入化。
人在童年的时候,会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程又时的父亲在机床厂一上班就是二十年,母亲当年是放弃在无锡的工作嫁过来的,作为职工家属,也享受着国企的一些基本保障。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像水流一样滑过,程又时和贺桦一天天地长大,一切看起来都好像一百年不会变一样。
3
程又时的母亲忽然提出了离婚。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不声不响的女人,看上去如此仓促的决定中又是如此坚决。程父找来了自己能找到的所有的调解人,七大姑八大姨也好,单位里的领导也罢,跟她做思想工作全都没有用。家庭看上去和东北千万个家庭差不多,没有外遇,没有家暴,父亲虽说经常和朋友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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