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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记得那天，春风阵阵，落絮翩跹，春的一切似乎尽皆应景，入目是满篇荏苒。
我还记得，方才醒来那刻，我便知道今天是公子南下归来的日子。
也就辗转着假意路过贵府，进门探望。
公子坐在床边，那盏油灯下的檀木桌仍是旧时颜色，落入我眸，满目安然。
见我来，公子似乎并没有什么惊讶，只是浅浅举了下眸，问道：“此番前来，又是为何？”
我忙笑着迎进来，公子的书房中，多有一把椅子，那是专门为我准备的，我习惯于坐在那把椅子上，迎着半日旭光，看公子在日日浅淡下捧一本书，一读就是大半日。
我知道，我想公子了。
“公子一去就是大半年，我实在思念……”
公子放下书，一对黄眸看向我，我如此心弦一乱，道：“实在想念，公子这边的桂花糕。”
公子的眸便如同秋日枯叶叶尖蔫下来的一点黄，泛起丝丝笑意：“你若想吃，可以自己来取，我也不爱吃，留着大多都赏别人了。”
我看着公子，半晌没有搭话。
后来，家父嫌我整日不学无术，只知道在府里闹腾，再看隔壁书声琅琅，着实受了不小刺激，便把我“押”到公子那边，要公子带我上私塾。
公子愣了愣，开口应下，却在人后对我道：“小姑娘还是不必这么早便被要求精通书文。”
我并不知公子是什么意思，但公子却屡次在功课上帮了不少忙。
后来，家父见我屡不上进去，顶多闲心来了捧书读一读，也就不过多要求，我便于此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之后，青梅竹马长大了还是两小无猜，公子开了自己的私塾，亦有了爱慕的女子。
令我不解的是，公子心上的那个女子，却与公子一样，傍身是诗书气息。
分明当初，公子口下的意思，是不喜多学的女子。
我也去过公子的私塾看过，那天的光景似乎与多年之前一样，河堤杨柳静静地，不知在诉说这什么，又像在聆听，聆听隔壁公子的阵阵铿锵。
公子侧目，看到了窗边的我，像往常那样招呼我过去。
公子腰间佩的是她绣的如意，着实扎了我的眼。
公子的私塾里面，有一对很可爱的青梅竹马，好像是那小竹马不喜学，小青梅却有兴趣，整日缠着他要上私塾，于是这小竹马便日日带她来。
我笑了笑，看向身边嘴角微微勾起的公子，轻声问道：“你看那像不像我们？”
公子仿佛没有听清：“什么？”
我对上公子的眸，愣了愣：“没什么。”
之后，我出了私塾，阵阵春风吹打在面上，我才知道我的脸红得发烫。
公子大婚那天，我没有去。
后来，天妒英才，人间四喜不能全让公子占了去，公子婚后不久，便染上了重病，大夫在人后偷偷对我们说：“怕是不行了。”
我的人间，从此崩塌得彻底。
那女子整日挽了袖子在哭，旁人说天公不作美，偏偏要拆散这对鸳鸯夫妻。
我知道，她才不是为公子哭，她哭的是自己，刚刚嫁人，福还没来得及享，就要守寡。
我不顾家人说什么，也不顾世人怎么看，将公子的妻要做的事日日做的如同寻常就该一样，好像我从一开始，就是他八抬大轿抬进来的青梅。
素月尚悬，星辰荏苒，我又一次将汤药端给公子，公子的眸有丝丝波澜过：“闵兰，你是不是……”
我知道公子要说什么，应道：“是。”
那天，公子立下誓言，若他能好过来，便即刻休妻，给我一个名分。
我只是一笑而过。
公子到底没福啊，他还来不及动笔修书，便要与我黄泉两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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