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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立春逢着三十,按宣阳旧俗,满城都挂了祈福灯。梅红洒金的绵纸,毛竹劈丝作笼,灯心一饼寸烛,入了暮,家家户户檐下廊前都张着一对。夜色里望过去,暖红摇曳,有民间岁晚丰实的喜意。照例是从万年寺求来的福灯最好,山门僻远,每年天不亮就有香客结伴进山。也并非这一城的人虔诚,只是不知哪一朝哪一年的宣阳大疫,万年寺僧众在立春这日入城施药,救活了百姓的性命。宣阳有挂春灯的风气,后人便多向万年寺求灯,图一个阖家安康的彩头。怀瑾那年二十一岁,姑姑叫他一同上万年寺求灯,本是图个少年人的身强力壮,可以在抢灯时多帮把手。哪晓得怀瑾越大性子越古怪,问他吃不吃果物,他说不吃,一路上却跟在后面捡自己扔在山道上的果核。进了寺门他又磨磨蹭蹭不肯三跪九拜,只说迷信,惹得彼此都很不愉快。好不容易灯棚开了,正是用兵的时候,却左右都不见怀瑾的身影。姑姑夹在人潮里唤他不着,终于忍不住大声埋怨怀瑾的不中用。其实怀瑾就在灯棚一侧,借着五色法幢的掩护躲了过去。他听着姑姑在大庭广众之下叫自己的名字,口里絮絮叨叨将平素细微的错事也一并数过,又羞又恼,更不愿遂她的心意,索性悄悄绕去了后殿。后殿亦是游人香客如织,怀瑾寻了一条少有人踪的小径。正值二月初,前夜刚下过一场雨,青砖路上苍苔滑腻,树籽落了一地,在苔痕上染出些许斑驳的紫。沿路并无花草,只有古树,遮天蔽日,在白日里显出一种冷翠的水色,甚至连怀瑾白净的脸上也仿佛有了水纹的影子。林尽无路,唯有一座小山。怀瑾正欲折返,见山侧隐隐有光,循光步入,原来是两山对垒的一线天。虽是对垒,彼此间的芳草矮树却交横错落,如一双双温柔的手牵着对方。走了一会儿,路渐渐开阔些,竟有一处滴着水的天然溶洞乍现眼前。说是洞,倒也不深,半室之地,沿墙上下摆满了无数神佛塑像。那些佛像大小形态各异,既有衣带飘飘、釉彩华贵的精工巧制,也有路边摊头便宜的泥膏木偶,一旁竖着一块漆字驳落的木牌。原来此地是寺里用来放置因为种种缘故不再被供奉的神像的,那些信徒怕丢弃不吉,故送来寺里。由于送来的太多,和尚们便寻了这处溶洞收置。怀瑾逐字看过,心中感慨万千。挤挤挨挨来抢福灯的是信徒,抛弃神像的也是信徒,信者,人言也。稀里糊涂地跟着听来的话去捧去踏,难怪这世间的宠辱也就随之建立在这轻飘的人言之上了。一一打望过去,就见墙角放着一尊白瓷观音,做得并不是十分精致,小可盈掌,垂目望着下方。洞壁衍生的蕨叶恰巧伸了一枝在观音头上,叶脉承了潮湿的露水,良久才会滑落一滴,怀瑾觉着如那观音落泪一般。他撇开头,想他思虑这么多,姑姑回头又要说自己惺惺作态了。再往前,一线天越发窄小,后面甚至到了不能通行的地步。怀瑾只好原路折回,再回到溶洞前时,里面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少女,背着身子,一头长发在脑后梳成松散的辫子,辫尾系着一对镂花珠子,鬓角落着丝丝碎发。那少女手里擎着一枝茶花,正踮脚将花放在白瓷观音的面前。珠子里不知嵌了什么,随动而响,声若细铃。她供上花,双手合十拜了拜,转过身来望见怀瑾,展眉一笑。怀瑾本想悄悄离开,未承想在这弃像之地也会遇见有人供花,不禁驻足片刻。此时见人一笑,他也回之一笑,粲然相对,铃声细细,才觉唐突,低头快步离开了一线天。怀瑾七寻八拐回到正殿,姑姑正没好气地在檐廊下等他。姑姑手里攥着几对帮三亲九眷带的福灯,见了面照例一通好说,连怀瑾父亲从前的事也不能幸免。末了,她还说了一句“横竖你大了,我也说你不得了,将来各自有各自的缘法”。怀瑾心想,说不得也说了这许多年了。他接过福灯,只是最后那句在寺院钟声里听见,又仿佛别有一番心绪。02怀瑾同祖父一起住,送姑姑回家后,便将余下的一对灯带回了东巷。这一日是大年三十,春联早已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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