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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克衫,里面却仍旧一丝不苟地系着真丝领带。
她又开始叫他小唐先生,唐敬宜面上无波无澜地为青梧斟茶。
青梧接过茶,抿了一口后放下来道:“是黄山毛峰,可惜没有鲜茉莉来配。”
他抬起头微微扫了她一眼,很快就又垂下了眼帘。
“你也不信我。”
“那天下午我在,是谁打电话给唐勉先生?”
他的脸色只灰败了几秒钟,很快又恢复到淡淡的样子。
“听说你应聘进来的时候,是南大新闻系毕业的学生。在我的小时候,新闻可不是这么写,现在果然什么消息都乱来了。”
“收购案你确实是签字人,怎么能叫乱写呢?”
“原来你信这个。那我告诉你,这件事是唐先生去世前就在嘱托我办的。他死于一场很平常的机体衰弱,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你要记得他已经八十岁了,内里就像所有年迈的老人一样,有着一颗八十岁的心脏。请你体谅一下他,也体谅一下我,不要想着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争权夺势。”
他又斟了一杯茶,把杯子抓在手里,声调低沉:“收购事关商业机密,不方便谈。如果你实在想知道内情,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别的,譬如唐勉本人从来没有离开过中国。他是个土生土长的海南人,既不是在马来西亚长大,也没有去澳洲念书。他生平娶过的两个女子,不过是一些财富积累的手段,连去世都非常相似。白手起家的神话就是这么来的,他之所以不让你写,是因为没得东西写。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请人写回忆录,却又迟迟不动笔。想来是人之将死,自己都对自己的谎言厌倦得很了。”
她从来没有听唐敬宜说过这么多话,持着瓷盏喝茶,只觉得心一沉一松。沉的是唐先生的过去,她花了那么多时间和心思去猜,却原来是下午档师奶们看过的肥皂起家史;松的是唐敬宜的坦荡,这么长时日来梗在她喉咙里的一些东西被冲散了。
那天唐敬宜开车送她到小区门口,下车时她向他道别,他也挥了挥手示意。隔着半开的车窗,她仍能看见他掌心里那道细长的白痕。
柒
青梧后来打电话给学姐,将自己得到的一手资料放了出去。只想还小唐先生一个清白,证明泰和收购案是唐勉自己生前就在进行的工作。唐先生没有子女,临终前转手商业帝国,看来也正常。
满以为泰和收购案的内幕,学姐大概会感兴趣,然而当她引述唐先生一生的故事后,学姐对此的兴致比对收购案还要浓烈。豪门秘辛很快取代了枯燥的收购案,成为被媒体暴露的新热点。
青梧看着手机,脊背上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网上从当初对唐勉的不平和悼念,一夜之间转向了狂欢式的嘲讽。
他这样一个生前保护自己到极致的人,连衣着都处处掩盖从前出身的痕迹,却没有料到过世后,这些经历会成为一场供世人飨宴的流水席。
有一回她坐电梯回家,同乘的还有一对夫妇。先生一路沉默,太太正握着手机沉浸在唐先生八卦的小剧场里:“哦呦,这种人想想都可怕。好歹也是同甘共苦过的妻子,可见男人没有钱的时候,也不妨碍变坏。”那位先生一直望着电梯里的楼层数字,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似乎在认真听着,思绪行却不知已飘到何处。阿拉伯数字一格一格升上去,叮的一声各自到了。
青梧觉得在这一声叮里,自己像整个被微波炉打熟了。本以为解释清楚就好,也不知道从前当新闻系学生时的那些小聪明都跑去了哪里。为什么在现实世界里,自己会如此不堪一击?是因为她有在乎的人,还是世界的转变早已超过了她的小宇宙所能理解的范畴。
后来她在一家华侨刊物里做编辑,从前对新闻的热望,在夏天来临时逐渐降下去。新闻总有褪去热度的一天,她却总觉得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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