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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是弹指一挥间,却像是隔了百代那么久远。
“官家!”有人在远处高喊。
赵楹如梦初醒,踉跄后退,脚底一踩空,狼狈跌坐在地,半晌,才从半身麻木中找回了知觉,极缓慢地,仰起头来。
一把长刀握在来人手中,刀锋温柔,如鸳鸯颈线,还在滴着血。
天子瞳孔骤缩,急急朝上望去,一张兰陵王铁遮面猝不及防映入目中。来人身形修颀,负手而立,不近人情的铁面下,只露出一点苍白削尖的下颌。
逆光望去,巍然天神一般。
“魏……”赵楹心头狂跳,一个名字就要脱口而出。
——不,他绝不是魏檀!
“臣裴超然救驾来迟,愧君所托,请官家降罪!”
上柱国裴超然单膝跪下,疾声开口,大殿内外赶来勤王的数百名天武卫齐齐跪下,赵楹却一动不动,像是一个字都没听见。
为首的铁面人不言、不跪,兀立人群之中,殿中所有人像是平白矮了他一头,银甲的微光,泛着无声的压迫感。
天子一瞬不瞬地紧盯来人,后者似有所觉,漫不经心地嗤笑一声,终于抬手,缓缓将面具褪下。
铛的一声,铁面被掷在地。
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抬头朝他望去,面具之下,是一张堪称俊美的面庞,一道狞恶刀疤从额头直贯眼角,将他眉目间残存的温柔,彻底绞杀殆尽,罗刹恶鬼一般,纵是处变不惊如苏朝恩,也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他的眉目远较寻常东州人更为峭拔,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不带半点属于人的情绪,像是一头不懂收敛爪牙的、只忠于家主人的獒犬。
神情漠然,不跪天子。
血迹沿着鸳鸯刀刀尖滴落,弄脏了含香殿雍容大雅的墁地金砖。那人的目光不带半点恭敬,径自越过天子歪斜的冕旒,望着云龙屏风后,那根合抱粗的巨大廊柱。
那是含香殿内,第七十三根殿柱。
不,它不是梁柱,更像是一尊漆黑、巨大的墓碑,无声地矗立在全东州最崇高的宫阙中。
无数的裂纹蔓生其上,被斧钺斩碎的、后又强行榫合的伤疤,和枯焦皲裂的火烧痕,千疮百孔、支离破碎,每一寸,都是云中魏氏曾经受过的刑辱和劫灾。
来人的目光在触到廊柱的一刹那,琥珀色的瞳仁旋即受刺般剧颤起来。眼底两簇仇恨的烈火,迅速旋转、升腾,沿着柱上焦黑的火烧痕,一寸寸朝天子逼视过去。
一瞬间,他仿佛是银衣银袍的厉鬼,隔着尸山血海、十万冤魂,在朝当今天子索命。
一缕甜馥到近乎悲怆的香气,从殿柱裂纹处,溃散开来。
“优昙婆罗。”
皇帝听见他说。
赵楹喉头发紧,浑身的血液,都似被那道目光扼住了。
“一寸香灰,一瓯血——赵楹,你不跪吗。”
“岑溪!”
“大胆!”
两道截然不同的喝止声,却只换来岑溪一阵张狂放诞的大笑。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东州天子,像是在赏玩一尊行将朽烂的泥菩萨,半晌,轻蔑道:
“椟比珠玉,果然不错。”
十二冕旒,通天玉冠。
那是魏昭曾经从穆宗皇帝手中,推拒不受的东西。
像他那样的人,若是披上全东州最尊贵的金红绛纱袍,一定会很好看吧。
此言既出,举座皆惊,当年那句风满京城的童谣,在场上了年纪的皆心知肚明。
苏朝恩目光一震,竟是骇然倒退半步。初时不信,待他昏花的老眼,看清斜插龙屏上的那把鸳刀,再思及裴超然喝出的那个“岑”字,当即失声道:
“你是……十年前血洗西四牌楼,刺杀我东州三十二名监斩官的……”
——疯子!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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