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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覆的宝照大锦,滴打在玉砖上。里页御笔亲书的议案,早已被污得滓秽不清,无可挽回。
天子的手指,发着抖。
他胡乱将诏书翻开。一字一句,呕心沥血,照见他十多年来,在含香殿一个又一个心力交瘁的未眠之夜。
开明、繁荣,文盛、武昌,百姓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宫门开日,万国衣冠,皆拜冕旒——他笔下的、梦中的东州,此刻却如手中这一团被血水溻湿揉皱的废纸,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轻易碾碎了。
——“得失我执,不可贪胜啊殿下。”
当年太师容公亮临刑前的叹息,如同一道不可破解的谶咒,直贯颅顶。
只是他身在高位,又岂能甘心?功败垂成,又焉能不恨?!
“官家,速走啊!”
赵楹眉骨赤红,纵怀极度不甘,也只能强吞一口血气,将敕诏硬生生纳入怀中。一名幸存的内侍官看得焦急,一把攥住赵楹的衣袖,似在催促官家速速避险,苏朝恩绕去屏后,正要矮身扯开铺在殿柱下的五彩氍毹——
赵楹的余光,无意间瞥见了摔落在地的龙首香炉,和滚出炉外的,那枚鹅黄色的“春烟”香。
“慢着!”
他心头一紧,直觉不对,厉喝一声,却已来不及了。
弹指之间,变故陡生。
但见寒芒一闪,却是一柄淬了毒的乌森匕首,从那内侍袖中滑出,不及众人回神,已揕至天子胸前!
电光火石之间,旁人根本鞭长莫及,苏朝恩怎么也想不到,最后的刺客竟早已埋伏殿中,浑身的血,一下子凉透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毒匕在距离东州天子最近的地方,猛地朝心脏刺去。
嗤的一声,匕首割开了天子的金红绛纱袍,与胸前那本薄薄的敕诏,去势忽地一顿,匕尖如陷泥淖,再无寸进。
是天子护体的金丝软甲!
刺客一招失手,咬牙暗啐。
赵楹旋即反应过来,勃然大怒,情急之中,右手紧扣剑镡,正要拔开佩在腰侧的天子剑,金铰链却似咬死在佩刃之上,一拔不出,再要施力,刺客势在必得的第二刀,已挟风雷之势朝他面门袭来!
赵楹瞳孔陡缩。
东州皇室轻袍缓带,素爱风雅,这件金丝软甲剪裁得当,却也仅能覆体,竟留下咽喉这一处再明显不过的命门。
袍袖被刺客死死攥在掌中,赵楹本能地向后仰去,竭力一挣,随着一声裂帛之响,竟挣得丝袍经纬寸断,正待急退,脊背遽然一疼,有什么硬玉般的东西撞在背后,毫不留情地截断了他最后的生路——
是含香殿第七十三根殿柱前,那幅华贵无匹的云龙立屏风!
匕首距离咽喉不过半尺。
已是避无可避。
风像是被刀子割开了,就连呼进肺中的空气,都似掺着一把滚烫的流沙,赵楹脑中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夺命的寒星,越逼越近。
心脏几乎要跳出腔子,气血逆行,直贯颅顶。
一切的虚名都被奇异地剥脱了,他不是皇帝,一无所有,和所有凡人一样,临死之前,怀着极度的惊怖、愤懑和不甘。
紧接着——
铛!
只听一阵金铁相撞的巨响,有什么东西擦着耳廓,锵然碎裂开来。
一阵迟缓的钝痛从颈侧袭来,赵楹呼吸一窒,双手本能地向上一托,落在手中的,却不是他自己的头颅,而是一握滚烫的、血红的断刃!
鲜血泼洒在云龙画卷上,缓缓淌落下来。
一把鸳刀斜插屏上,犹自震颤不休。
三步开外,骨碌碌滚动着的,赫然是那扮作内侍官的、刺客的头颅。
尸身颓然倒地,一息之前握着匕首的右手,已被刀势齐根斩断。
四下静极。
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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