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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病抱寒霜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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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6 章 石钟玉(中)(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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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了。

    他猜到了!

    温恪陡然慌了神,却见魏殳靠在他肩头,极疲惫似的喘了口气。那失了血色的薄唇,轻轻一启,吐出两个微弱的字音:

    “……冯器。”

    冯器?裴老柱国府上那个青袍书吏?

    怀中那截腰肢,清瘦见骨,几乎一掌可握。温恪托着他,像是托着一枝被秋风摧折的芙蕖,好轻好轻,轻得令人心颤。良久,温恪才于沸反盈天的喧闹声中,模模糊糊捕捉到四个字:

    “梅花……不可。”

    温恪额头青筋隐现,才不在意什么冯器、什么梅花,一手紧紧搂在魏殳腰侧,另一手往他颈后一摸——果然冷汗涔涔,正是虚劳过度,致令心气不足、血脉伤损,惊悸怔忡之兆。

    他慌忙从怀中摸出一只玉瓶,单手叩开瓶盖。手指颤得厉害,十多粒乌丸如跳珠一般,从瓶口一下子哗啦倾撒在地,才终于将一味天王养心丹,囫囵倒入掌心。

    温恪抬起魏殳下颌,将养心丹抵在他舌下:“静气,别胡思乱想,一切有我在。”

    清苦的药味瞬间在舌尖弥散开来,混杂着周围鼎沸的人声,焦枯的烈火,和松柏燃烧时的骏烈香气,魏殳脸色一白,偏过头去,难受得几欲干呕。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书生的呐喊振聋发聩,周身铁枷被震得当啷大响。一个捧日卫拽着他的发髻,粗暴地将人拖行几步,又将一枚粗粝的麻核,死死堵在他的口中。

    魏殳眼前一阵阵发黑,耳畔嗡鸣不已,显是被气得不轻,半步上前,又被温恪拦腰一抱。他脸色如被宿霜压摧的白梅,愈见苍白,几乎是触目惊心了。

    “鹤儿!”

    温恪一声低喝,见魏殳眼神已近涣散,漆黑的眼底,怔忡忡映出两点赤红伏窜的火光。情急之下,温恪别无他法,只好低下头去,半强迫性地吻开魏殳齿关,逼他将养心丸吞下。

    待那喉结痉挛般一滚,魏殳剧烈咳嗽起来,勉强透出一点活气,雪白的双颊,不知是怒是病,转瞬腾起一阵妖异的潮红。

    “豺狼当道……自经沟渎。糊涂。”他闭了闭眼,轻轻道。

    那书生喉舌被堵,口中依旧呜呜有声,悍然无匹的目光,直视着捧日上护军,遽如一匹发了狂的烈马,竟是拼尽全身气力,抡起铁镣,狠狠朝身旁的捧日卫砸去。

    镣铐何其沉重,那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动作自是迟滞无比。眼看着笨重的铁索,就要砸中一个捧日军士面庞,他脚步一个踉跄,已被一刀剁下了头颅。

    书生怒目圆睁,没了首级的躯壳,依旧冲出七尺之遥,滚烫的鲜血,洒在西四牌楼法场滚滚黄沙之上。

    眼前的鲜血与烈火,渐渐与十年前的风雪重合在一起。一片猩红的血雾中,素霓在鞘中猛烈震颤起来,雏凤般的剑吟就要脱鞘而出,被魏殳冷玉似的指节,一寸寸强行按回鞘去。

    浑身血气奔涌不止,他深知在此多呆一刻,他不能,也不可——

    他魏殳一心要护的,有天下万万人之众,可笑此时此境,竟只能混迹人群,眼睁睁看着那四十三名百姓,为了他的先父之灵,作出这等无谓的牺牲。

    他到底是浊骨凡胎,身单力薄,杀得了贵霜第一武士,却绝无可能在东州禁军重重封锁之下,全须全尾地将剩下这四十一名身负重枷、手无寸铁的平民救走。

    一杆残酷的天秤横于面前,一边是天下寒门衣冠,一边是四牌楼卌三义士。人命如何能以天秤衡量,可他既择其重,便只能咬牙断腕,割舍其轻。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遽然笼罩了他。

    魏殳闭了闭眼。

    杀愈惨而人愈激,激以为义,义终不固。

    若逞一时慷慨意气,在西四牌楼妄动禁军三衙,那云中魏氏,便是板上钉钉的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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