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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何曾想过,临江那短短三年,竟是记忆里最快乐的时光。
飒飒秋风鸣响耳畔,带着昨夜骤雨的微凉,温恪恍惚想起春溪畔纷飞的落英,和浅溪剔翎的白鹤,就连上课偶尔走神,容先生敲在手心的玉板,也是温柔而仁恕的。
“三司会审结束了。”他轻声道,“官家赦了张秉谦,押范希文入了天牢。公申丑不知从何处窃得你的手稿,上呈天听,官家责成父亲督查年初云中流民的案子——”
温恪声音一颤,几乎说不出话来:“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如果当初我将那份奏疏誊抄一遍,也不至于——”
他抱着魏殳的力道紧了紧,魏殳抬起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这种无声的温柔,温恪年少时不知受用凡几,他每每仗着那人纵容,得寸进尺,此时却只觉如被万蚁噬心,悔愧难言。
“我会保护好你的,一定。”温恪哑了嗓音,轻蹭着魏殳的鬓发,如有执念般,一遍遍承诺,“阿鹤,你信我。”
*
彤云四垂,映着延真观翡翠色的琉璃瓦。东方苍青的天际疾云翻涌,鸽群在高空盘飞,衬着深色的浓云,皑皑如飘雪一般。
一只灰鸽扑棱棱飞入香药铺子后堂,停在魏殳肩头。魏殳一抬手,灰鸽似通人意,乖巧地跳在他手背,歪了歪脑袋,挨着他的手指,轻轻蹭了蹭。
是只很漂亮的灰玉翅。
鸽腿墨环上,牢牢绑了枚细铜管,魏殳从管中取出一枚纸卷,一目十行阅罢,凑着案头的松明焚烬了。
玉翅送完了信,犹自徘徊不去,余光瞥见鸽子纤细的腿骨上,带了点新鲜的血痕,魏殳微一皱眉,轻轻拨开它腿根绒毛,灰鸽吃痛,扑扇着翅膀,咕咕叫了两声。
“鸽哨被鹞子啄了?这只玉翅,不是昨日那一只。”
曹玄机答道:“前些天在辟才胡同飞盘儿,丢了三只玉翅,许是遭了“鸦虎子”。”
他口中的“鸦虎子”,是一种专爱欺侮鸽子的游隼,每逢秋冬,常在京城高空盘桓。胡不归豢养的信鸽机敏警觉,又认巢得很,平日就算撞盘,也绝不会被别家鸽群裹走。而今正值多事之秋,在这个节骨眼上丢了三尾玉翅,恐怕不是遇着寻常鸦虎子那么简单。
魏殳略一思索:“将鸽群收舍。本月京中各处的暗哨,讯息往来,须谨慎些。”
他从匣中抓了把麻籽花生碎,耐心地喂了灰玉翅,又搓开一枚断续丹,将药粉细细掸在鸽子伤处。
“小公爷。”
“嗯。”
“您先前……一直压着公爷的旧案,甚至不惜苦心孤诣,换走大理寺明法阁里,所有同武昭二十六年前后相关的档案。”
曹玄机欲言又止,终是吞吞吐吐道,“以我的身份,本不该多嘴。可您也知道,温家的小郎君一直在偷偷查这些东西。那温恪……”
“瞒着。”
曹玄机如鲠在喉,却听魏殳轻轻道:“他既忘了,也很好。那些痛苦的、遗憾的记忆,有我一人背负,足够了。”
“可是……”
曹玄机脸色涨红,张了张口,似是替他不值,魏殳却有些心不在焉,半晌,从袖中摸出一只天青釉的小瓷瓶,修长的手指,慢慢搭上朱红的瓶塞:
“渡厄丹呢。”
“不可!”
曹玄机蓦地瞪大了眼,劈手夺过他手中的玉瓷瓶,一晃之下,怒从心起——瓶中本该装着十枚渡厄丹,而今,已经空了。
“这十枚渡厄丹足够一年之用,这才一月有余,你全服完了?旬日一枚,已是极限——是药三分毒,你……你当这东西,是糖豆子吗?!”
曹玄机气得跳脚,髭须乱颤,连敬称都顾不得用,魏殳神情淡漠清冷一如往昔,只是长眉微蹙,似是嫌他聒噪:
“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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