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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食之无味。
他看了魏殳一眼,哥哥像是早就习以为常了。温小郎君心里一酸,暗暗记下,决心日后奉以玉盘珍馐,好好养着他的白鹤。
温小郎君堂堂的平章公子,竟对穷人家的起居倍感兴趣。好不容易到了该歇下的点儿,他还缠着魏殳问这问那。
茅屋破败,可做居室的,只有两间房。常细娘当然不能与少爷同住,温恪便赖在魏殳房中。
他今日来铜官村,完全是临时起意,洗漱过后,没有换洗的衣裳,便借了魏殳的穿。衣裳照例是毛毛糙糙的料子,稍有些宽大,但也没有差很远。温恪有些得意,觉得自己的身量快比上哥哥了。
屋内只有一张竹床,一张几,一张竹凳。几上摆着未曾收起的笔墨。温恪想到魏殳过去搪塞他身份的话,瞧了这人一眼,岂料哥哥容色平常,一点儿破绽也没有。
温恪不服气,索性自己去瞧。
桌上没有砚台,盛墨的是一只浅底的粗陶盏。毛笔已写秃了,搁在竹根做的笔架子上。青条砖做的纸镇下,压着一叠写满了字的毛边纸。
谁能料到,在这样低矮的破屋中,这样昏黄的烛光下,竟能写出这样字字珠玑的文章,这样银钩铁画的好字。
温恪想起自己枕下的那只绿檀木匣,又是一阵黯然神伤。
“小郎君,该歇下了。”
竹床只有一张,当然不能委屈尊贵的平章公子打地铺。魏殳在地上垫了草荐子,团坐在草荐上。
在这样的仲夏夜,平章府主子的居室内都搁置了冰鉴,用以降温消暑;这些富贵人家才有的东西,铜官村的茅屋自然都没有。
温恪向魏殳借了扇子,坐在竹床上。竹床没有挂蚊帐,暑热难当,蚊虻嘤鸣,小郎君扇了一会儿,觉得不大顶用。
魏殳笑了:“心静自然凉。早些休息吧。”
“蚊子有点儿吵。”
温恪搁下扇子。魏殳体寒,更兼他常年用药,蚊子离得远远的,专爱找温恪。
温小郎君坐在竹床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鹤仙儿,那截冷而白的颈子上,当真一个蚊子包都没有,无瑕美玉一样。
温恪不大服气,偏要惹他。小郎君笑嘻嘻地伸出手,将魏殳的发髻拆了。那缎子似的墨发披散下来,凉浸浸的一握,真好看。
魏殳无奈,轻斥一声:“顽皮。”
温恪笑得眉眼弯弯。许多长辈都这样怒斥过他,小郎君都厚着脸皮应了,可鹤仙儿的这一句却好像是在夸奖一样,温恪有些得意,心里痒痒的,又想去招他。
魏殳不理,吹熄了烛火,低声道:“睡了。”
几炷香的功夫过去,温恪在竹床上翻来覆去的,依旧睡不着。府中的床铺了细玉簟,下有丝绸衬子,沁凉而柔软。这张竹床却硌得人骨头疼,平章公子有点不大习惯。
他索性侧过身,借着屋外的月光,望着床前的人。
鹤仙儿歇在地上,只垫了一张草荐。夜渐渐地深了,荐子上沾满了湿而凉的夜气,魏殳却像是已经睡着了。
月光从茅屋的窗外洒进来,秋霜一样。流萤在屋外轻轻飞舞,笼起淡淡的银色的霭。
银辉拥着白鹤,真是九重仙境里的景致。可铺地的草荐是这样破旧,他的白鹤分明是委委屈屈地睡在鸡窠里。
夕阳下,他曾牵着龙雀,问魏殳“什么是道”。
在这一刹那,温恪好像忽然明白,自己所求的“道”,在哪儿了。
倘若他勤学苦读,考得功名,继任温氏下一任的家主,走上那条千万人前赴后继、争相竞逐,又注定沐浴着腥风血雨的仕途,倘若有朝一日大权在握,便能送他的白鹤回到云端的话,那么,就算吃再多的苦,有再多的不甘,他也愿意。
肃雍堂的冷夜,父亲的斥责,“守中”的压迫,这都算不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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