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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开身,第二日还要去胡家医馆替苏师兄。荀道长面色好了很多,也瞧不出哪里不对,且保证过一会儿就去茶庄吃饭。他便嘱咐他记得熄火通风,这才披了斗笠匆匆去了。
电闪雷鸣、暴雨如注,竹屋剩下荀子卿独自一人时又阴冷下来。透过支开的窗,可见才搬来的莲花缸被雨水摧残得奄奄一息,倒是那一排绣球毫无惧色地怒放。
道长缓缓擦着湿发,梳理刚刚发生的事有些混乱,理不清头绪干脆起身收拾方才的狼藉。他从地上捧起跌落摔开的木盒,发梢未干的雨便毫不留情地滴在信笺上。
墨迹晕开,染糊了旧年的字。
他忙将纸页一张张摆到火盆边烘,转身再去捡散落的衣衫,展开叠平,那老人印上的血手印赫然在目。干涸的痕黏在薄纱上,一点一点都是痛苦的悲鸣。
“我不想拖累他们……就把我当一个没用的物什,烧了埋了也好……”
雷声隆隆不断,他盯着眼前的血,想起她抓着他的衣摆说的话,每一句都像是扎进心里的锈针。
方才,他将幻影当成柏师弟、将柏师弟当成贼人。他能恢复剑技,却不能随心施展。在他们治病救人、忙中生乱的节骨眼上,他居然毁了院子还要伤人。
倘若这不是拖累,那什么才算?
老婆婆的话在耳畔复响,他攥紧衣衫,在赶不走的幻影与响声间久久驻足。待回首,狂风不知何时将烘烤的信件卷起、无情地投入火中。
荀子卿怔了怔,丢开衣裳想要伸手抢,火焰在此时窜出来、灼烫了他的指头。他本能一收,望着火焰生生顿住。
他决心陪伴他共度余生,倘若是以这种境地继续,到底是对是错?断了这些旧年的念想,无用之物被一并焚去……
只一刹那,火舌舔了那些往日信笺,窜起熊熊火焰。
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看它们一张接着一张被吞没,最后化成了灰烬。些许余烬扬到屋内、飘出窗外,再给暴雨打得消散无踪。
噼啪声混着雷响,时不时有耀目电光,火焰明了又暗,乌云不散,混沌得令人分不清日夜。
荀子卿一动不动看着,目光哀而茫然,末了木然转身又去收地上的东西,指尖所过都是冰凉的死物,并无旧岁花开时的踪迹。
木盒倒剩了几张信笺,他记起那些是不知如何落笔、几乎空白的问候信,不料也给藏至今日,遂捻起来再次过目,转身又一件件投到火里。
最后,只剩了一张躺在绒布的底层,他拿起却发现不是信,而是一张花笺——压了槐花花纹,写了寥寥两句:
谁言不可见,青鸟明我心。
这是苏槐序压在最底、期望他闲来翻阅时能看到的。
见字如面,伊人所念,回首是何人提灯来见?
荀子卿霎时惊醒过来,黑暗里的异响如同被灌了一声轰鸣而消失大半,眼前忽然清明,电光里是跳动的火焰正吞噬层叠信纸。
“子卿,你怎么样?”
竹屋虚掩的门被猛然推开,万花临时换了身便装,素衣墨裳、长发匆匆扎在颈侧,居然就这么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