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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堂木一响,船裁缝伏在麻石上直打颤,他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哪里能够随愿啊?
官差甲乙丙丁没见过这样的囚犯,才送到县官大人跟前就软成了一根面条。
他们暗自思忖,这样的软蛋能够当盗墓贼王,从新坟里挖出才埋葬的棺材,把才死的人从棺材里挪出来,清洗棺材里的陪葬品,揭掉覆盖死人的丝绸被子,脱掉包裹死的身体的衣裳,取掉死人手腕上的玉镯或者金镯银镯,从死人口腔里拔出金器,鬼也不敢相信。
姚眼镜认真看了一眼船裁缝,这是他第一次对他这么做。
“老爷,青天大老爷,我是冤枉的!”
跪伏在地上的船裁缝有了几分力气,说话也大了些嗓门儿,他觉得自己事到临头了,怎么着也得为自己伸冤吧,不然,乡亲们怎么看待自己呢?
“没让你死就叫冤枉,那死的就没法不冤枉了!”
姚眼镜从鼻梁上取下眼镜,往细致处打量这个手艺人。
“我问你,你家里这七段丝绸是什么来历?从实招来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船裁缝调养了这些日子,又被娘子点拨了一番,早就在心里备好了词儿。
“老爷,我一个手艺人,靠着飞针走线过生活,那七个福寿丝绸被面,本来出自我的裁缝铺子,又是我亲手缝制的,我怎么会去干那种不齿的勾当?不敢不敢!”
“定然是你那徒弟跟盗墓贼合伙干下的勾当?”
姚眼镜的词儿也是事先滚瓜烂熟的,他得走过这个过程。
“嗯,····青天大老爷开恩!”
船裁缝牙齿打战,继续筛糠。
“人赃俱获,你却狡辩?···我怀疑你是这剥鬼皮的盗墓贼王,丁家三老爷那坟也是你掘的吧?”
姚眼镜知道,这残废人可是一棵树呀,你得摇晃摇晃。
船裁缝一脸煞白,一头栽了在地,不省人事。
······姚眼镜被他给吓了一跳,只得吩咐属下上前抢救。
那天正午时分,船裁缝在他那鲜花娘子的引领下出了衙门府第。
日月如梭,眨眼间过去了半个月,而对于船裁缝来说,像是在囚牢里试过了。
才出牢房,船裁缝竟然走不动路,迈不开步子。
娘子给他准备了一身新衣裳,让他把原来的旧衣裳从身上脱下来,就势丢在了牢房里,好让后继来的人得个便宜,也算做一回好事,让人歌功颂德。
船裁缝本来就瘦弱得像一根过了季节的烟秆秆,经历了这场风雨,身子轻乏得成了竹篾骨架的纸风筝。
要不是娘子搀扶着他,船裁缝那艘渡船是划不出牢房,也划不出衙门的。
选择人少的时辰出来,是姚眼镜的安排,也是船裁缝夫妻俩的意愿。
太阳刺人的眼睛,船裁缝看见苍天在上。
下衙门的大台阶时,船裁缝禁不住尿了一泡,那骚臊味道刺疼了娘子的鼻子。
娘子本要责怪船裁缝的,他平时可是个干净爽利的人,这可能是一个手艺人长期修养的结果。
这是什么时候啊,把条小命逃出来就谢天谢地了,还禁不住这一泡尿的味道!
娘子挽着船裁缝的胳膊,搀扶着这艘小渡船往下游移,夫妻俩摇摇晃晃过了小广场,上了大石桥,懒风一样飘过石桥,回到了自己的裁缝铺子。
石桥打赌的人有的赢了,他们说过,宁肯相信自己是个盗墓贼,也决不会相信船裁缝是个盗墓贼。
还有人说过,船裁缝真要是个盗墓贼,愿意那鬼头大刀把自己的脑壳剁掉,尸体抛弃到仙溪河里,冲进资江,飘浮到洞庭湖里喂泥鳅。
石桥打赌的人也有输了的。
他们等着看船裁缝被官差拖到河滩上砍头,官差的鬼头大刀几时没见血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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