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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月以来,京城除了沙洲献俘一事外,又有几桩热闹,引得城里人人争相耳传舌论,上至权贵,下至黎庶,无人不晓。
第一桩便是“外来的和尚会念经”。雪阳今番来朝的天竺僧多吉上师,向官家献幻轮瑜伽法,据说有调身仪、治风脉、通明点,强身健体,增进福修的奇效。
官家如法修炼,不过旬余,多年的头风沉疴竟有改善。大喜之下,请多吉驻锡大相国寺,赏赐如流水一样送至他暂居的“雪狮子舍”。
第二桩乃是仙逝已二十年的先汝南长公主托梦皇太后,自言身后只余一女,怜其孤苦,特请太后择有缘人为其姊妹,共相扶持,守望相助,泉下白骨亦感慈恩。
皇太后醒来,日夜啼哭不止,适沙洲阴氏娘子觐见,太后亦不知为何,破涕为笑。于是深信,长公主所言之“有缘人”便在眼前。
众人将信将疑,太后命司天监李监正、天竺僧多吉前往圣和宫,请二姝立于殿下。
李监正扶乩,得“一花二果”之语,解为“先公主人间帝王花,终得两位女公子,是为两果”。
多吉注目二姝良久,阴氏娘子忽然掩面涕泪,大小姐则柳眉倒竖,有怒色。多吉奏曰:“大小姐与阴娘子有因果缘,长公主梦中所言,无诬也。”
此事沸沸扬扬,遍传民间。待太后携大小姐与阴娘子往祭先帝时,沿路道径山坡,人山人海,全是来看本朝这桩神异热闹的。
第三桩热闹与前述第二桩事颇有瓜葛,乃是沙洲的曹世子得知未婚妻改名换姓,跃登龙门之后,因自惭阴煞缠身,不敢妨碍新贵人,坚拒皇帝赐婚,并赴大相国寺,自愿,待功德圆满时,方归俗返家。..
这事也甚奇,坊间不免附会出许多解释。或说曹世子另有心上人,却远被山海阻,只能遁迹空门,以斩情丝;又有人说,簇新的乐邑侯府新二小姐与大小姐不睦,颇为大小姐忌刻。大小姐受官家盛宠,曹世子不愿结恶于她,是以悔婚保身,避祸沙门。其余传闻,则更为离奇,直叫人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不过,如此一来,倒有桩意想不到的际遇:曹世子——方丈赐名“空林”和尚——如今与多吉上师同居大相国寺,竟做了隔墙相邻的同行,朝夕见面,你称我一声“穿耳师兄”,我还你一句“曹上人”。
多吉穿有耳洞,此本非佛家制度,乃是天竺习俗。达摩祖师亦穿耳,诸佛经呼以“碧眼胡”“穿耳客”之名。曹承钰熟知典故,故以此语嘲他。多吉仍以他俗家姓氏相称,大有讽他“假出家”之意。
这日乃是戌月
皇帝久病之下,本已罢了数月的朔望朝参。因近日病势转好,特地宣告诸司衙门,今日恢复望参,京中县丞以上理事官均上殿奏对,大相国寺的香客少了许多。
空林所居的“不见春舍”却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凌清舒头挽惊鹄髻,穿一身翻领镶边长袍,下着竖条波斯长裤,踏着一双金线小蛮靴,站在院门外四处打量。
青石板上,苔痕深碧,石缝间杂草与石板齐平。石板路尽头,便是一带低矮院墙,圆拱门洞上,用白垩书着四个行书:不见春舍。
不一刻,一个穿着茶褐色僧衣的高大身影匆匆从门洞里迎出来,在离她一丈远的地方即止步,单手唱喏:“女施主别来无恙?”
虽然早已有心里准备,然而看到这样的曹承钰,凌清舒的心跳忽然停顿了一下。无数茫茫然的恐惧,如游丝细草,紧紧攫住心脏。
黑曜石般的眼眸盯着他,嗓子发紧,声音低沉:“曹承钰,不要与我说笑。”
空林抬起头,他眉眼长得清朗,一双长眉遮盖着微窝的丹凤双眼,平时锋芒尽藏,看人时只让人觉得如沐春风,温和悠远。偶露峥嵘,便有凛凛寒意,自微张的凤目中劈面扑出,如箭雨星芒,如雪刃匹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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