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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劝她。”凌清舒起身探头，从案几上拈了颗紫葡萄，剥了皮，用绣帕托了，送到皇太后嘴边。皇太后张口接住，慢慢嚼着，听她带笑的清朗声音说着：“这是她与曹世子的事情，该当他们自己解决。与人何干？与我何干？”
皇太后就着帕子吐了葡萄籽，顺便擦了嘴，递给宫人取走。又就着凌清舒送上的木香汤喝了一口，方笑道：“你们年轻人，哪里知道什么对错是非？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若是都由着年轻人的性子来，将来后悔了，可要怎么办？趁着我们这些老人家还在，倒还能替你们掌掌眼。”
凌清舒微微一挑眉，眼珠子含着笑，滴溜溜转了一圈。一开口，大模大样：“我就不同了。我最知道是非对错，最让外婆和阿舅省心。”
台下都笑起来。皇太后本是打算板起脸的，也被她闪耀发光的神情打动，心下发软，佯嗔道：“大言不惭，也不怕人笑话。”
“谁笑话我？”凌清舒故作不解，抬起脸，笑眯眯地看着阴兰芝，“是你吗？”
阴兰芝一直兴味盎然地瞧着她，此时被她问到，轻轻摇头，柔声道：“你不劝我，我很开心。怎么会笑话你？”
答完话，站起身来，步下台阶。
众人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纷纷将目光转过来。
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
阶前铺陈有一指厚的掠绒剪花青羊毛毯，阴兰芝踩上去，盈盈跪倒，仰起脸，朝着凌清舒微微一笑，方对皇太后说道：“大娘娘，民女有一些肺腑之言，想要拜陈。若有什么不恭犯禁的地方，民女但得说完，一切任凭大娘娘处罚。”
“大小姐方才说，她知道是非对错。民女不敢与大小姐比肩，然而民女心里也有相同的想法。大娘娘，民女虽然年轻，且出身低微，见识短浅，可是民女也愿意为自己的事情拿主意。大小姐不肯劝我，我心里，其实很感谢她。”..
却有一人插嘴笑道：“阴娘子过谦了。你是沙洲阴家的女儿，我以前听人说过，阴家在当地，也是百年的大家了，不算什么出身低微。你们的亲事，自然是经了归义侯爷和阴家家主的同意，就算有什么谶纬的说法，也该由你们两家大人做主，哪里能让你们小辈拿主意？”
却是一直没有说话的赵夫人。她说完之后，王夫人朝她点点头。太后也轻轻颔首，笑道：“赵夫人这话说得不错。”
凌清舒垂眸看着阴兰芝，两人目光相接，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无奈。
三堂会审，大军压境，阴兰芝一个在京中、在宫中无亲无故的弱女子，她能怎么做？
凌清舒觉得，她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今日这局面，她已经看得清楚明白，心中委实觉得荒诞。
她的亲事，外婆以前虽隐晦地表达过关切和担忧，却并没有强行干预，任由她去千方百计腾挪施为。这算是祖孙俩的一个默契。
如今看来，不知什么原因，太后忽然下定决心，非得要她从晋王齐王之中选一个不可。
皇太后向来沉着，又曾经辅佐先帝理政，手段心计，绝非一般深宫女子可比。做事情要不就不做，要做便是谋定后动，雷厉风行。
谋清宜为侧妃，维持曹承钰与阴兰芝的婚约，这便是皇太后为她入主后位，铺路清障的两件事。王赵二夫人显然也已看明白了，以至于暂时携手合作起来。
问题是，外婆为什么忽然之间，态度转变？难道是阿舅与外婆说了什么，令外婆改变了主意？
她正百般思量，忽然听到阴兰芝清清楚楚的声音。
“民女并不姓阴，也不是沙洲阴家的女儿。民女只是个无名无姓，无父无母，乞讨为生的孤女。是曹世子好心救下民女，并将我带回沙洲，民女才能够活下一条命来。民女这样的身份，原本就没有资格嫁给曹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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