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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干人!”
“死囚!”
他每走到一处,那两侧的群众,就对他呼喊着,叫骂着,戏谑着,咆哮着。不时会有杂物扔过来,打在囚车上,打在枷锁上,打在他的身上脸上,在他原本已经肮脏不堪的面孔上增添新的污秽。然而,他始终一动不动,没有躲闪,没有避让,没有恼怒或害怕的神情,依旧,木然地,面无表情地坐着。
人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已经被推向了顶点。他们兴奋地看着,这个人,坐着囚车,从自己面前经过,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怒,还有的人在哭泣。所有人,都将目光汇聚到他的身上,双手指向他,双腿随着他的前进跟着迈动。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认识他,都熟悉他,都知道,他是谁,他做出了怎样的一番事业。
也都知道,他即将面对的命运。
那队伍,那囚车,那人,就这样在人潮的包围下,在人群的呼喊中,行过了这一道街。
行向法场。
嘉靖三十八年,十二月。在经过近两年的囚禁后,曾经的海盗,商人,倭寇,船主,这个在日本被称为王直,在明国被称为汪直的男人,终于走向了自己人生的尽头。
没有人知道,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在想什么。
永禄三年
日本尾张国桶狭间,织田军本营
战争已经结束,可是雨依旧没有停。桶狭间的山谷依旧一片泥泞,地面上的鲜血依旧潮湿,四散的兵器,堆积的尸体,依旧没有人料理。
而在战胜的一方,织田军本营的大帐中,传来阵阵狂笑。
“猴子,我们做到啦,我们做到啦!”
尾张国的大名,时年二十六的织田信长坐在大帐中央,神采奕奕的模样。尖尖的脸上,两撇小胡子兴奋地抖动着,一双大大的,圆鼓鼓的眼睛中写满了狂放的喜悦神情。他的甲胄已经褪下,放在一旁,此刻身着便服,毫无顾忌地盘膝而坐,手舞足蹈地对着身边的另一人大叫着。
而被他称为“猴子”的人,木下藤吉郎,一个瘦瘦小小的男人,对如此招呼,只是附和着笑了笑,并无过多话语。
“哈哈哈,义元这个白痴,以为自己靠着三万的兵力,就能把我们赶尽杀绝。”织田信长笑着,手中拿着折扇在桌面上指指点点,“梦想吞下尾张国,结果却连这小小的桶狭间也无法越过。三千人打四百人都吃了败仗。这就是东国第一武将?真是让人笑死。”
“昨天,出兵的时候我还吓得要命,倾全国兵力,来打我尾张。我还以为,有天大的阵仗,还以为,我织田信长功名未取,就要死在此处了。”他依旧大声讲着,旁若无人,“我甚至,连诀别的歌都唱过了,酒都饮尽了。可结果呢,现在我依旧好好的活着,这一战,是我军胜利了,是我织田信长胜利了呀。”
“我们现在面对面地谈话,你有什么想说的,啊,白痴义元?”
织田信长说着,看着面前的头颅。被砍下的头颅已经面如死灰,那双眼睛已经阖上,再也无法睁开,头发散落着,抿紧的嘴唇似乎在诉说无声的悲愤。
这就是战败一方的首领,今川军的总头领,今川义元的头颅。昨天,已在这战场上被砍下,今天,盛放在织田信长的面前。
“东海道第一弓取?”他手中的扇子落下,拍在今川义元的额头上,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响,“你的弓箭,可快得过我的火铳铁炮?你的三万大军,可敌得过我尾张四千士兵?你向神明祈求胜利,而我自己就是神。我问,你能胜过我吗?”
“不行的吧!”
他自问自答,随即又是一阵大笑。
“主公……此战我军也赢得甚是凶险。”木下藤吉郎终于,顾忌自己家臣的身份,犹豫着回答,“今川军的人数确实多于我军数倍,此战若不是天降暴雨,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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