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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重负,不是松了一口气,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沉稳的、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活着”时才会有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最简单的话。
“我活着。”林锐说。
夫人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然后她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成熟的、自信的笑容。不是那种在村口时的、笨拙的、生涩的笑容。
这是一个在沙漠里等了两年的人,在终于等到了一盏灯回来时,才会有的、从嘴角慢慢展开的、像一朵在晨光中盛开的花一样的笑容。
“你保证了。”
林锐看着她。“我保证了。”
夫人伸出手。林锐握住她的手。这一次,她的手是热的。很热。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夫人把林锐送到河谷入口,就没有再往前走了。
她站在那里,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沙地上,很长,很细,像一棵在沙漠深处独自生长了太久的树。她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握手的姿势,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瑞克。”她说。
林锐转过身。
“布伦森不是阿扎姆。”夫人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到。“阿扎姆是刀。布伦森是握刀的手。你杀了阿扎姆,他还会再找一把刀。你杀了布伦森——他就找不到握刀的手了。”
林锐看着她。“我知道。”
夫人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着北方的沙漠。沙丘在晨光中像一片金色的、无边无际的、永远在流动的海洋。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沙子的味道和远处某个地方——也许是布伦森的方向——传来的、微弱的、几乎听不到的、死亡的呼吸。
“你要小心。”夫人说。“布伦森不会像阿扎姆那样等你走进他的帐篷。他会在你走进他的沙漠之前——找到你。在你看到他之前——看到你。在你开枪之前——开枪。”
林锐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冰凉的,光滑的。“我知道。”
夫人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然后她点了点头。她把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她的嘴唇微微动着,说着图阿雷格语——声音很低,很快,像是一条在地下流淌的暗河。
她在祈祷。在向这片沙漠祈祷。在向那些她刚刚埋进沙子里的人祈祷。在向那些即将被埋进沙子里的人祈祷。
林锐转过身,向皮卡走去。伊萨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穆萨坐在后排,AK端在手里,枪口朝下。那三个人挤在他旁边,眼睛看着窗外。
林锐拉开车门,坐进去。
“走吧。”他说。
伊萨发动了引擎。车子调头,向北驶去。身后,廷扎瓦滕的河谷在晨光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那棵枯死的树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根黑色的、细小的、像针一样的线条。那栋最大的土坯房变成了一粒土黄色的、和沙漠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的沙子。
夫人变成了一颗站在沙地上的、穿着白色衬衫的、越来越小的、正在消失的点。
然后她就消失了。
林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沙漠,无穷无尽的沙漠,延伸到地平线,延伸到地图的边界,延伸到所有已知坐标的尽头。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
“伊萨,从这里到比尔马有多远?”
伊萨沉默了几秒。他的眼睛在看着前方的路,也在看着仪表盘上的里程表。
“三百公里。沙地,干河谷,还有三道沙梁。天黑之前能到。”
“你的人。他们在哪里等我们?”
“比尔马以南八十公里。有一个绿洲。很小的。只有一口井。几棵棕榈树。没有人。只有沙子。只有风。只有骆驼的骨头。他们在那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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