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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从门外闪进一个人来。黄祥借着镜子一看顿时觉得眼前一亮。进来的是一个姑娘,脸皮不是很白,倒是有一点淡黄,但却很嫩、很细,一双眼睛清清澈澈,身架虽然不高却显得很灵巧,穿着一件修改过的军干装。那个年代,取消了军衔,军队干部穿四个袋的衣服。也许是为了裁得合体,这姑娘穿的军装下边两个袋被精巧地修改掉了,只留下上边两个口袋。口袋紧紧地扣着,菱角型的口袋盖下若隐若现跳动着的曲线,让她有着一种与县城大多数女孩不一样的气质。
那姑娘一见女理发员就说:“妈,等你吃饭了。”黄祥这才明白那姑娘是女理发员的女儿。他便不顾女理发员还在给他修理着头发,回头朝那姑娘看了一眼。那姑娘本来就注意到黄祥在镜子里打量自己,便冲着他婉然一笑。黄祥忽然觉得嗓子里干干的,鼻尖上渗出了一层汗珠。他真希望这女理发师的手能慢一点,让他在这里多呆一阵子。
当他走出理发店时,觉得这里有一种特别亲切的味道。他甚至觉得有点奇怪,这儿离自家住的地方是那么近,怎么平时就没有注意到这姑娘呢。这天晚上,黄祥找到县招待所一个熟悉人家的孩子,让他帮助打听这姑娘叫什么名子,并和这孩子约好第二天上午在县城西边果树林子见面。有了这层原因,黄祥就把帮吕红搬家的事凉了下来。
瞿南见东西都装好了,便不再等黄祥。几位同学拉着架子车,离开吕红家朝火车站走去。这时,天空中突然飘起雪花,忽尔又刮起了大风。瞿南心里本来就压抑,这会更觉得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悄悄对吕红说:“你看这天,怎么好好的变成这样了,要么,过几天再走。”吕红朝他挤挤眼说:“都这会了还能回去啊。”到了火车站,瞿南帮助吕红把托运行李的手续办好,然后又穿过检票口来到站台。大家等了一阵,火车喷着浓白色的蒸汽缓缓地开进站里。临上车前,吕红的妈走到每位同学的跟前说了声:“谢谢!”,走到瞿南跟前时声音却哽咽了,她轻轻地握了一下他的手什么也说不出来。瞿南朝吕红看了一眼,眼睛开始湿润。吕红用牙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这时,瞿南突然想起了要给吕红送的东西。那天从吕红家里出来后,他想以后哪年哪月才能再见到她。那铜墨盒本来是丢了的,后来是她鼻子上沁着汗送回来的,就把它送给她留个纪念吧。晚上,他偷偷地把铜墨盒擦得干干净净,然后用自己的一块手帕包好装进书包里。当他把铜墨盒放在她手里时,她用力地点点头。上车后,吕红把车厢的玻璃窗推上去,伸出头,不停地向他们招手。
火车远去了,可瞿南耳朵里却总有一种火车驶过的隆隆声。这天晚上下自习后,他竟鬼使神差地又走进了吕红的家院。木栅栏的门在墙外电线杆白炽灯泻下的光影里静静地关着,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四周无声无息,仿佛一切都在一种魔力的作用下失去了活力。这时,瞿南突然想起了一首词来,这词到底与他此时的心情有无关系,自己也不清楚,但词却无意间地冒了出来。闹得最厉害时,他家的许多书都被偷偷烧掉,或当废品卖了,但是他爸还是把几本书藏了起来。他爸告诉他,这些书可以在没人时拿出来读读,也许以后用得上。词的作者是谁他忘了,整个词也只记得这几句:
秋阴时晴渐向螟,变一庭清冷。
伫听寒声,云深无雁影。
更深人去寂静,但照壁孤灯相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