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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水放了两天,水位下降了三尺多,水面与沟渠底平,只能架水车车水了,大塘坝上架起了两部水车,都是六个人蹬的长水车,南边一部是男人,北边一部是女人;男人们腿力大蹬得飞快,水车中间出水处,水花飞得又高又远,瀑布一般;女人们也不示弱,水车也是蹬得飞快,谁累了就换。另外,男人们也有自愧不如女人的地方,女人们的车水号子喊得好听,新号子也多;乔秀车水功夫好,有的人在车轴飞转时,脚的挪动跟不飞转的木榔头,只能双手扒在木杠上,收起双脚悬于半空,人称吊田鸡,被人笑话。乔秀动作利索,从不吊田鸡,她嗓子好,喊数双号子时,常引来男人的目光,现在又轮到她数双了,她声音悦耳,吐字清楚:
一数何家庄,
东边一里是皇塘,
中间有个西庄塘;
二数何家庄,
南边三里是芦塘,
中间夹着陈官塘;
三数何家庄,
村中有个小沟塘,
村北村西有大塘;
四数大塘阔又长,
东有大河通尧塘,
马头蟒最怕蒋康;
…………
数双人数到二十,便该下水车休息换人,乔秀擦擦脸上的汗水说:“我不累,我不下,谁累谁下去歇一会儿。”有的人伸出大拇指,称赞乔秀说:“乔秀话不多,干活不含糊,车水时间比男人还长,一点儿不惜力。有的女人则嗤之以鼻,说:“她是心里有鬼,她把水怪引来,把村上人害苦了,她累死活该。”
车水车到中午,大塘已经见底了,除了一些坑坑洼洼还有积水外,多数地方都露出了黑乎乎的塘底,有的地方是趴在泥地上的清清水草,有的地方是黑黑的河泥,河泥中有螺蛳、贝壳,蹦跳的小虾,爬行的螃蟹,坑洼中的鱼,因为水浅不停地跳跃,有的跳到无水处,便被人们捡走了。好多大人孩子下到河里去捡螺丝,捉鱼虾,春南带着十几个青壮年汉子,手拿铁锹沿河岸查看露出的洞穴,看看有没有水怪藏身其中,查过的洞穴外面,就撒上气味浓烈的石灰粉,防止水怪再钻进去,撒过石灰的洞口,就像小孩子脖子上的银项圈,远远就能看到,直到傍晚,人们也没发现水怪的踪影,春南对人们说:“塘已见底,水怪没处藏,今晚必定要跑,我们分段把守,不能让它跑了。”
荆小东说:“跑就跑吧,只要不在大塘就行了。”
春南说:“不能让它跑了,跑到别的塘里要祸害别的村上人,它要是不死,还可能再回来,除恶务尽。”众人觉得春南说的对,都愿意晚上值守,春南将二十个人分成两组,十个人值上半夜,十个人值下半夜,并确定了各自巡守的河段。
春南和蒋贤负责虎墩往东到尧塘这一段,上半夜是蒋贤,不到十二点,乔秀扛着一把锄头来了,深夜有点冷;她穿了件蓝布小棉袄,头上扎了一块格子布头巾。
“婶婶,你怎么来了?”蒋贤问。
“我看你爸这几天太累了,现在睡得香呢,我睡不着,就我来吧,你回去吧,你爸要是醒了,叫他不要过来了。”
蒋贤很是感动,说:“婶婶总是为别人着想,男人的活也抢着干。”
乔秀说:“别夸我,快回家睡觉吧。”
“那你小心点,我回去了。”
秋凉如水,夜色朦胧,半圆的月亮已到了西山头;东边的夜空,寒星闪烁,月光把荷塘村子都抹上了一层银色,天降夜露,种了麦的田野上、大小河塘上开始起雾,像轻烟,像白纱,慢慢往上随风飘荡扩散,街上的打更声隐约可闻,不知是哪个村子的狗在狂吠,叫了一会儿停了,不知是夜行人走远,还是小偷被吓跑了。虎墩上林木较密,黑森森的,有几声怪叫声从林子里传出,让人毛骨悚然。乔秀每走近虎墩便心跳加快,身上起鸡皮疙瘩,她怕从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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