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提示:为防止内容获取不全,请勿使用浏览器阅读模式。
宋玠死死咬着舌根,一言不发。
卫真:“启王!”
他只狠狠一闭眼。
于是,佩剑与盔甲相击的声音,再度传来。
隔了一层,于是,遥远,低沉。
而后,是沉闷的砍击声。
骨头碎裂,刀斧斫木,床架摇晃。
一声。两声。
卫真看得清晰,帐内每响一声,宋玠就紧闭着眼,剧烈地哆嗦一下,仿佛那个被斩首的是他自己。
再接着,有水声。
轻轻掬起数次、又狠狠一泼。
溶在水里的轻浮血色,渐渐从帐帘下漫出来,如有灵,淌到宋玠马蹄之下。马蹄一动,他肩头狠狠一跳,卫真以为他要纵马逃开,可是,他依然稳住了。
他轻渺地开口:“玥儿她……从小就这么鞍前马后地转……”
一个字一个字,逐渐哑至无声。
片刻后,帐内传来“嘎吱——”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咯哒”。
而后,卢逸带着他那佩剑的声音,抱着箱子,走了出来。
卫真:“……结束了?”
“结束了。”卢逸微抬了抬箱子,对他示意。
宋玠低头,看着横陈自己面前的淡淡血色,动作缓慢地下了马。他径自走到卢逸面前,苍白手指试探地落在木箱箱顶,来回摩挲,像抚着亲人头顶,温热的头发。
他含泪说:“一路上,劳烦费心。”
闭了闭眼,又笑了出来,只说:“这么多年,想必,她也想家了……”
他笑着叹了口气,叹出的气经过他的喉咙,也是哑的。
眼泪流过他上翘的嘴角。他不知想到什么,笑得痛苦又自嘲,停不住笑,也停不住泪。
可是,他甚至没有勇气叫卢逸打开箱子,看一看里面那颗头颅。
最后他情难自控,指甲在木箱顶留下尖锐的声音和划痕,留下斑斑血迹。卢逸将木箱往自己怀里一抱,他终于如梦初醒,软着脚退了几步,见地上仍有水迹,于是单膝跪下,用养尊处优的手,挖了一捧湿润的土,捧在胸前。
眼泪是一颗一颗地掉,可衣襟却霎时蹭了无数血丝。
像是,无数不甘的、抓着他衣襟的手。
“恕不……相送了。”
他声音轻如柳絮,不知对着谁,艰难地吐出字来。
然后,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远了。
他捧着那抔土,一直走,一直走,走过自己的战马,走过欲言又止的卫真,走过整装待发的卫队,还在不停地走,蹒跚地走、坚定地走,一直走出了众人的视线。
卫真低声吩咐左右:“叫人看着,别出事。”
-
宋玠抱着那抔土,一路走到他们依之扎营的溪边。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把泥土放归到溪水之中。
冰冷的溪水在他手心手背拍打,一点点带走了泥土和血迹。可他忘了抽回手,任溪水沁得刺骨,只呆呆看着下游的方向。
溪水,一去不回。
他看向溪底,想看看溪水有没有真的把她带走。可是水底除了石头,别无他物。
他又盯着石头发起了呆。眼睫一动,泪水就掉到溪流里,像随她而去了一样。
他就笑起来。
抹着眼泪,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