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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从衣兜里摸出一个红包,不动声色地塞进方记者手里,压低了声音:
“方记者,这点儿意思,不成敬意。文章的事儿,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方记者低头瞥了一眼那个红包,没有推辞,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把红包收进衣兜里,朝老宋拱了拱手:“宋老板客气了。回头我写好了,再联系你。”说完,便掀开门帘,走进了上海冬日的暮色里,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老宋站在茶馆门口,目送着方记者的背影走远,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收敛了,眉头渐渐拧了起来,重新笼上了一层愁云。
他心里清楚,这一趟虽然让方记者应下了写文章的事,可那文章的内容,早就不是周鸿生交代的那回事了——周鸿生要他写的,是往死里抹黑夏朵、把夏朵在上海滩的名声彻底搞臭的“重头文章”;可刚才他临阵改了主意,只敢递过去一篇轻描淡写、替飞达遮丑的“澄清稿”。
这两者之间,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老宋站在昏黄的街灯下,搓了搓有些发凉的双手,心里沉甸甸的——他实在不知道,回去该怎么跟周鸿生交代。周鸿生那副说一不二的脾气,要是知道他阳奉阴违、把事情办成了这副光景,怕是又要拍桌子大发雷霆了。
他叹了口气,望着街上匆匆的行人和渐次亮起的灯火,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朝飞达厂区走去……
翌日,报纸如期发行。
老宋一早便拿着那份登着澄清文章的报纸,忐忑不安地走进周鸿生的办公室。周鸿生正坐在办公桌后,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翻着刚送来的报纸,目光在版面上扫过。当他翻到那篇关于夏朵与飞达“撞版误会澄清”的文章时,手里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把报纸凑到眼前,将那篇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脸色越沉,最后“啪”的一声,把报纸狠狠拍在了桌面上,惊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老宋——”周鸿生抬起头来,目光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直直地盯着站在面前的老宋,“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好?”
老宋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辩解,周鸿生已经一把抄起那份报纸,指着那篇文章,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语气里带着讥诮和难以置信的愤怒:
“你听听这篇东西写的什么——"夏朵与飞达因新款撞版产生误会,经双方友好沟通,现已消除误会,未来将在市场上公平竞争,共同促进行业繁荣"——"友好沟通"?"消除误会"?"公平竞争"?!”
周鸿生越念越气,把报纸往老宋面前一拍,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花钱请人写文章,写出来的就是这个?外人看了这篇东西,还当是我们飞达在跟夏朵道歉、在跟人家求和呢!咱们花了钱,倒落个低三下四的名声——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老宋站在办公桌前,被周鸿生劈头盖脸一通数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也没有急着辩解。等周鸿生的火气稍稍平息了几分,他才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劝解的意味:
“厂长,您先消消气。您听我说一句——”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咱们原本是想借着报纸,给夏朵泼点脏水、抹黑他们。可这一篇写成了澄清的和解文章,虽然跟咱们起初的打算相去甚远,可换个角度看……要是真能因为这一篇文章,跟夏朵那边的误会就此揭过去、两边从此握手言和,不再斗来斗去——那对咱们飞达来说,也未必不是一桩好事啊。”
周鸿生靠在椅背上,原本那股火气在老宋那番劝解下已经稍稍压下去几分,可一听老宋最后那句“跟夏朵握手言和、就此揭过去”,脸色骤然又沉了下来,比方才更甚。
他猛地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几滴,声音带着一股被彻底激怒的戾气:“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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