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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生怜悯,难过地说:“不说了,你回来就好,你想吃点儿什么?我给你做。”
“什么也不想吃,吃不下。”松年喘了口气后回答,他用余光看看妻子,她眼睛里没有怨恨,却绽放出世所罕见的爱和宽容的光芒。
“我去叫个郎中来给你看看吧。”
“不用,看不好了,我心里有数。”
松年又喘了一会儿气,接着说,“我大衣的内兜里有一张当票,当期还有二十天,你想办法,能赎就赎回来。”
王燕从大衣口袋摸出当票看了看,是两张田契的当票,三十亩田当了二百块,她心中的阴霾消散了一点,于黑暗中看到了一点点亮光,她说:“我以为你都卖了呢,我想办法去赎。”
“卖了三十亩,当了三十亩,留点田给寿海过日子。”松年有气无力地说。
“你喝点参汤?我去烧。”
松年没说什么,王燕转身去厨房,松年看着妻子的背影,心里很是内疚和悔恨,自己冷落她羞辱她,多少年来不管家,呆在胡寡妇家寻欢,把家败了,王燕没和他闹,没给他脸色看,没说难听的话,一直是一个人默默受苦受累,一直是一个人委曲求全忍辱负重。自己太不像话了,对不起祖宗,对不起妻子,简直是死有余辜。想到这些,他眼里立刻盈满泪水,两行苦涩的眼泪从苍白的皮包骨的脸颊上流下来,悔恨的泪水一滴滴滴在新换的白色床单上。
三天以后,他已说不出话,只能静静躺着,虚弱而疲惫的双眼看着房顶。儿子咚咚咚跑上楼来了,依在桌腿旁看着他,他招招手,儿子站着没动,他与床上的人不亲,有点怕他,有点恨他。
松年悲哀地叹口气,听人说,精神不灭,自己的生命在祖先身上就体现过,将来,自己的生命还要借着子孙后代的身体持续活下去?算了吧,自己这辱没祖先的生命,可别玷污子孙后代的身体,他挥挥手,儿子转身咚咚咚下楼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双眼又透过窗户看着外面,觉得一切变幻不定,有时是月明星稀万籁俱寂,有时是狂风肆虐洪水滔天,他跋涉在一片似真似假善恶混淆的回忆沼泽中,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缓缓下沉,沉入一团肮脏的泥潭中,沉入一片白茫茫的宁静中,沉入与世隔绝的空白意识中。
七天以后,松年便去世了,他没能等到过年一家人团聚的日子,在而立之年走上了黄泉路,离开了二十六岁的妻子,八岁的女儿,还有五岁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