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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很忙。
“是啊,”她将目光投向池中月的倒影,悠悠自语,“等过了这阵子,就会有答案的。”
两人默契不语,一齐望着池中坐听晚风。
很晚了,雍静派来慕府的工匠终于尽数退去。
朱荃笑道:“又不是真还不上。实在有难处,我替你还她便是了。”
“由着她去吧。”慕如烟嘴角也扬起温柔的弧度,“反正清漪园早晚是保不住的,若能给雍静,倒也算是圆满。”
朱荃愕然转过脸来。
“傻瓜,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世间万物再美好,也终会有它的尽头。”慕如烟笑起来,向朱荃托付道,“我想拜托表兄,帮素羽物色个好人家。”
在朱荃要怒不可遏地生起气来之前,慕如烟连忙道:“等等,你听我说,是这样的,这次回北境,我不打算带她去了。毕竟那里兵荒马乱。”
朱荃狐疑地望了会儿慕如烟的眼眸,看她态度真诚,并不像是在骗人。
慕如烟一反往常,絮絮叨叨的像闲话家常一般,娓娓嘱咐道:“关键是那人她得喜欢。若对方出身好呢,就住到男方府上去。要是对方家底不怎么样呢,就让他也搬来慕府住。反正,这儿一直是她的家……”
朱荃听着,胸口堵得慌,止不住地伤感:“你确定一定要回去?凤影、骆珏他们早就能够独当一面,还有许多得力的将领,整座镇北军训练有素如铜墙铁壁,可以放心地将北方交给他们。”
慕如烟望着莲池不说话,隔了很久,“嗯”地应了声。
*
慕如烟和朱荃在莲池边交谈的时候,朱景深跟着雍静走进流烟阁。
她在前,他在后,一路上两人无话。朱景深只见她步履悠悠,熟门熟路地在慕府中行走,直到进了慕如烟的闺阁,终于停下脚步。
慕如烟的房中透着清雅的香,夜色中灯影朦胧,连空气都温润得暧昧。
朱景深见雍静伸出手去,轻轻拂动房中珠帘,明珠碰撞的声音玲珑动听,气氛却被衬得更加静谧。而她侧脸宁静,望着房中的摆设,眼神像是颇为怀念。
“小时候以为,南都便是家。直到很大了才知道不是的,过了好一阵子才接受了这个事实。”雍静自顾自说起来,“你说,要是在东海也造一座一模一样的院子,她会不会把那里当成家?”
朱景深默默望着雍静的侧影。难道她带那么多工匠来测量描绘,是为了在东海仿造一座一模一样的府邸?
雍静的手没有离开珠帘,整个人的气韵被慕如烟的房中清香所氤氲,音调竟也变得柔和恳切:“人都是这样,长大以后,总会遥把他乡作故乡。”
“如烟欠多少,我替她还。”
“我怕你还不起。”雍静依旧望着珠帘,唇角悠悠扬起。
朱景深沉默站立。
前阵子南疆流民四起、朝堂纷争之际,他借慕如烟之名将众多难民引向东海雍家的封地。要安顿那么多的人,所需耗费难以估计,而雍家又以敛财抠门著称,这笔账怕是早就在心中狠狠记下了。
不过,他知道精明的雍家向来生财有道,从来不会做亏本买卖。东海商业发达,是国之经济命脉,它境内数不胜数的造厂、作坊与商铺本来就已日渐缺乏劳力。近日又开启了与南方海上的通商,一个对人力如此渴求的地域,即便没有流民之难,它也会想方设法吸引人们去那里生活劳作。而这些难民,恰巧为它主动送去了庞大又廉价的劳动力。
因而东海吸收难民,一能为国解难,二能为民生财。这一巧妙的结果,简直就像是水到渠成一般。如今回看,也不知是谁的布局。或许也只能说,是造物主的安排吧。
更何况……朱景深知道,即便血本无归,就算倾家荡产,雍家也不会弃那些难民于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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