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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候才十岁，哭着把我爹扶起来。我爹带我去买了白面馒头和腊肉，还笑着和我说“这可不就能过年了吗”说完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溅在雪白的馒头上，星星点点，鲜艳又恐怖。”
“我哭着拉着他说“爹，我们回家，我不要过年，我不要吃白馒头。”我爹苦笑着说“没事，这沾着血的我来吃，自己的血吃下去，好歹回到自己的身体。””
裴寂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他转过身去，不和薛诺的目光触碰。他将目光望向远处黑漆漆的海面，平静了一下心绪，继续说道：“薛兄弟，你看我多可笑，跟你唠唠叨叨这么多无聊的话题。”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爹对我的爱，比起你爹对你的爱，一点也不少。他也会在危难时刻，为了保全我而牺牲自己，事实证明他就是这么做的。”
“我对他的爱也是真挚的。他虽然在外面招摇撞骗，可那都是为了养活我。就算他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在我心目中他还是那个慈爱的，对我万般呵护的父亲。”
“有段时间村里的小伙伴骂我，说我是老赖的儿子。因为我受到辱骂，心里很难过，我在心里责怪他，记恨他。可他仍然对我很好，从来不跟我计较，不生我的气。”
“直到看见那个带着鲜血的白馒头，才让我知道，他为我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我很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明白这个道理。”
“而当我真正领会到父爱的含义，想以后好好回报他的时候，却已经没有机会了。他又一次救了我，而这次却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裴寂说到这就不再说话了。薛诺听了这一番话也是心潮起伏，感悟良多。想到自己的父亲何尝不是对自己呕心沥血的付出呢？
从一出生娘就去世了，是爹爹一个人把自己拉扯大，教会手艺和做人。爹爹怕自己受气而不肯续弦，以爹爹的才干，应该很容易能找到女人做继室，可他从来都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二人思潮翻涌，各怀心事。明亮的月光将二人影子映在崖顶，影子和人都悄然不动。只听见崖底巨浪拍岸的声音，时缓时重，一会儿像是愤怒的咆哮，一会儿又像是沉沉的叹息。
过了很久，裴寂缓缓转过身体，月光的映照下，他的脸上露出狰狞可怕的表情。他咬牙切齿，仿佛是愤怒和悲愤从牙齿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说道：“可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父亲？”
薛诺大惊，说道：“我没有，我没有啊！”裴寂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双手抓住薛诺衣襟，双臂用力一拧，将薛诺整个身体都甩了起来，和他身***置对换，让薛诺背朝大海。一步步推着他往悬崖边靠近。薛诺吓得手足瘫软，大声叫道：“裴大哥！我……我没有啊！不是我啊！”
裴寂脸上扭曲着，叫道：“不是你那是谁？怎么会那么巧？那天晚上我们在海边，看见我爹走私囤货，第二天你就去了衙门。手里还拿着赏钱！”
说着，又提着薛诺的衣襟往悬崖边踏了两步。薛诺奋力挣扎，可是他本来就身体瘦弱无力，年龄上也小着两岁，根本挣不开裴寂的双手，只是大喊：“我没说……我没说！”
裴寂脸色铁青，怒道：“还不承认，衙役马正跟你在衙门口说什么来着？我都听见了。他说“今日你和你爹立了大功，这次捉住海盗的胜算更大了。下次若有机会，还让你们发财。””
薛诺情急之下，分辨道：“我真的没有告密啊！那天我是替我爹去衙门送刀，那银子是他们给我的工钱，裴……裴大哥你不要杀我！”裴寂又将他向前推了两步，已经到了悬崖边上。
他愤怒将脸上五官都拧在一起，说道：“还在狡辩，马正给你银子，可没说是工钱。而且，第一天晚上看见我爹和海盗联络，第二天你就出现在官府门口，第三天晚上官兵就来抓人，你怎么解释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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