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提示:为防止内容获取不全,请勿使用浏览器阅读模式。
,告诉我外婆的葬礼已经办好了,没有亲眼目睹葬礼,没有亲身经历置身现场,我竟没有像今天这般汹涌的难过,我还一度怀疑我有情感缺失障碍。而今天,在外公的葬礼上,我完全压抑不住内心的悲伤,只要我一看到周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各个角落各个物件,只要我一看到外公那张再也不会有生机的脸,我便觉得悲伤像一块巨大的石头,牢牢压在我心上,把我的心压破流出很多血,化作眼泪一连串一连串滴落在这个曾经我长大的地方。
外公安静地在堂屋躺了三天。这三天,让他丝毫不得安宁。门口空地上道士唱着跳着,道士让作为大女儿的母亲哭着喊着父亲的名字。母亲一哭一喊,跪在后面的我又开始忍不住落泪,我的屁股撅得老高,腰弯得很低,双手放在地上,头深深埋在双手里,一边听着母亲一声声喊着“爸”“爸”,一边偷偷落泪。等道士跳完,我们起身,刚才听起来还悲痛欲绝的母亲竟笑意盈盈:“哎呦,终于搞完这场了。”母亲笑着让我们脱下白色的孝服赶紧去打个盹儿。我们把纸糊的房子、车子、家具家电都烧给外公,还把外公穿过的衣裤、鞋子都付诸一炬。我看着熊熊烈火在空地上燃起,看着外公这辈子用过的大部分的东西都随着火焰、随着浓烟化为灰烬,觉得无尽的悲凉,又开始止不住掉大滴大滴的泪水。
等三天闹腾完,最后要去火葬场的那个夜晚,我一晚上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由于床都分给小孩子睡了,我躺在地铺上,虽然地下铺了一层棉被,但一晚上我都觉得寒意阵阵,虽然那个时候才仅仅十月,却跟十二月一样让我感觉寒冷刺骨。
那天凌晨三点多,我们就穿上白色孝服,一支由外公照片打头的队伍就在黑夜中出发了。外公已经被抬上了白色的面包车,我们坐后面那辆白色的大巴。火葬场距离外公外婆村庄有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在高速上,我只要一看到开在我们前面、躺着外公的那辆面包车,我就开始落泪。眼泪像断了线不受控制的木偶,软趴趴掉落在悲伤的舞台上。
哭着哭着,我又发现只有我一个人在落泪。由于坐在最后一排,我可以观察到大巴车里大部分人,要不在闭目补觉,毕竟折腾了整整三天三夜,要不在淡漠地玩着手机,要不就是小孩子好奇地不停问身边的大人这是哪里那是哪里。我还发现,因为大舅舅打牌输得精光无法担负起养育孩子的责任,算是真正由外公外婆抚养长大的表哥,竟也没有落泪。我一边哭一边诧异地看着他们,又看看开在我们前面的面包车,又怕别人发现我哭成这个样子,便用双臂撑着前面的座位假装睡觉,把头埋进手臂里偷偷抽泣。
等到了火葬场,在火葬场员工的指导下,我们跟外公做最后的告别仪式。外公躺在中间,我们一群人围在他身边。我的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而我的母亲还在和她的三个兄弟姐妹争着吵着说等下谁去焚化炉那边拿骨灰:“上次妈死了也是我,奶奶死的时候也是我去的。这次我真的不要去了,不想再看了。”母亲对大舅舅和小舅舅说:“安康国康你俩去,你们是儿子,儿子给爸送最后一程。”小舅舅摇摇头,用手紧张地擦了下嘴巴,干笑着说:“我才不去,我不要看这种场景,我要做噩梦的。你跟亚茹一起去,你俩是女儿,女儿跟爸爸亲。”我阿姨比小舅舅更胆小,母亲只能唉声叹气连连摇头:“看来又是我跟安康去。”
其实我很想站出来跟母亲说:“我去!”顺便我还想发泄一下一直压抑在我心中的困惑:“你们这些不孝子,外公死了,你们没有一个人伤心,这几天我从未见过你们掉一滴泪!这就算了,外公最后进焚化炉,谁进去就代表能跟他最后多呆一会儿时间,你们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去!真亏外公把你们拉扯这么大!”但我始终没有站出来,因为那时我已经快哭成泪人了,别人都没哭我却一直在哭,我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甚至还觉得有些羞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