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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知道,这里已经不再需要自己了。
他转身,带着铁甲心腹,往重重宫阙深处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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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刚过天命之年,头发却已经全部花白了。他靠着床榻,喃喃喘息着:“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不,过了今晚,臣就再也没有说出这些事情的机会。”
苏理廷淡淡道:“为了大局的稳定,为了陛下心中的执念,顾显和太师联手压下了琵琶川的冤案。但陛下并非一无所知,您察觉到了东宫调动兵马的蛛丝马迹,但您没有实证,所有人都在瞒着您,您又不敢冒着被叛军攻过来的风险拿下太子,这一拖,便拖了十九年。
“相反,您为了安东宫之心,让他们继续与叛王作战,还下旨诛折氏全族,令您同母异父的弟妹走到了绝境。只要陛下和太子在宝座上一日,静贞皇太后的遭遇便永世不得见光,而她的冤屈也永远无法昭雪。”
皇帝仿佛没有听苏理廷的话,仍在喃喃:“别说了,别说了……”
苏理廷站起来,在殿内踱着步子:“陛下同母异父的弟弟,沈世诚,和陛下性情一样,暴烈而偏执,臣劝过他从长计议,可他等不了,琵琶川的冤魂,每天都会到梦里找他。于是,就有了那年延州行宫的那场大火……”
“我们想办法调开了神策军,潜进了宫。可我们没有料到,太师暗中在陛下身边布置了一支精兵,救了陛下和太子,令我们功败垂成。所以这次,臣没有重蹈覆辙,用霍小仙这把刀,逼出了陛下的后手。
“陛下手段狠辣,借那场大火,除掉了李治这个心腹大患,彻底绝了云南王的心思。沈世诚从琵琶川带出来的几百心腹悉数死于延州行宫,他穷途末路,认定是我告的密,狂症大发,一夜之间,执刀杀了我的父母,杀了我的弟妹,若非……”
若非什么?
苏理廷颊边肌肉细微地抽搐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皇帝却仿佛没有听他在说什么,犹在不停喘气摇头:“不,不……”
“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情,臣要告诉陛下。”苏理廷讥诮地看着皇帝。
“沈妃不是三十六寨的人,她并不相信折老寨主能说服石家,所以,她选择了相信陛下。陛下在延州也驻有寻访她的迎圣使,沈妃给迎圣使去了一封信,详细说明了一切。这封信,却最终没有递到陛下的面前,陛下,您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苏理廷重新在皇帝面前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真正害了沈妃的人,是你。”
苏理廷站起来,最后笑了笑,轻声道:“陛下,您相信业力吗?”
——我相信业力。
——但我不怕业力。
——我苏理廷,求的不是位极人臣、荣华富贵。我只求能独掌权柄,扫清这个污浊混暗的世界,重现大端昔日盛景。
——为此,我不惜永失所爱,不惧万世孤寂。
皇帝已经无法回答苏理廷的话了。
他倒在榻边,右手如同鸡爪一般痉挛着探出,左手则握着自己的喉咙,气管上下锯动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弥漫了整个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