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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泽元年七月十八,晴,宜入殓,安葬,移柩,上梁,安香。
这日是钦天监定下的,送先帝及其两位皇后的棺椁入皇陵的日子。
除了皇帝的登基大典,估计就算这日的礼制规格最为庞大。许多之前没有赶上新帝登基大典的士贵之族都在两日前左右抵达奉阳,季长芳为了对他们表示重视,还特意在文华殿摆了桌酒席宴请众卿。
直至日暮天黑。
季长芳带着些许醉意从席上下来时,特意绕去了旁边的花园。在那月光底下,在那桂花树下,也穿了一身黑的冯昭正拢着袖子在等她。
季长芳不知为何,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她挥手拒绝连溪客的相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去。
冯昭脸上带着一种自得的满足感:“皇上怎么知道臣在这儿?”
季长芳心里开心得很,歪着脑袋笑道:“你给朕使的眼色都快飞到天上去了,朕再看不见,就成瞎子了。”
冯昭轻笑,几步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扶了一把,“今年的陛下比起去年的来,真可谓意气风发多。”
季长芳挑了挑眉,“朕没有得意的权利吗?”
冯昭看着她双眼中不经意透露出来的阴鸷,心头一跳,忙道:“当然不是。如今天下,除了陛下之外还有谁能谈权利二字。”
这段奉承几乎是他下意识就从嘴里说出来的。
可以说,季长芳是冯昭看着长大的。以前,冯昭从不认为她会对自己有什么恶念,可就在刚才,凭那一个眼神,他动摇了。
他当初愿意投服季长芳,虽说也未曾想托冯家升天,可更多的,是某种诡异的成就感。
如今的季长芳已经跟他记忆里的季长芳完全不一样了。
她的双眼还是那么澄澈,可他也无法保证下一刻会转变成其他样子。
他甚至还在季长芳身上嗅到了一丝季氏皇帝独有的疯狂。
她在谋划什么,或许是明日满天的风雷,或许是后日不见天日的昏天暗地。
当事情无法掌握时,冯昭怕了。
或许是年纪大了,曾经的不羁经过时间的冲刷已经转变为沉稳,他心里也没有了几年前的锐气。他最擅长审时度势,擅长断决人心,他也记得曾经季长芳发出的种种呐喊。
她作为一个皇帝的使命,绝不是做一个皇帝那么简单。
当曾经的后辈站在了你只能仰望的地方,聪明人的做法就是低头。
冯昭低头了。
尚不知他心海已沉浮几许的季长芳抿了抿嘴,反手握住冯昭的手,拉着他在一旁坐下,“尚锦还好吗?”
冯昭回答时,面上仍是那副样子:“好,他今年年初也娶妻啦。”
“朕欠他一份礼物。”用着冯放之名在书院度过的那段日子,可以说是季长芳半辈子最自在的时光,她有心补偿:“尚锦的妻族是哪里人?你有没有把他放奉阳的打算?他性格自卑,不知自己是蒙尘的珍珠,你素日里要多夸奖他才是。”
冯昭因为方才季长芳露出的眼神,心里已经暗暗有了防备。再听这话,下意识地就以为她是想把冯放引为质子挟制自己。
你也学会皇帝的那一套手段啦。
冯昭虽然有些物是人非的惆怅,更多的是对曾经那个目光清明的皇子殿下的感慨。
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他再沉寂在过去也没意思。
他知道,从少年时就对士族种种抨击的季长芳,是一定不会放任士族这样生长下去的。
他只希望季长芳还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不要让事情变得完全没可能,至少不要让冯氏流太多血。
“皇上,冯放是臣的左右手,哪里能跑来奉阳呢?”
季长芳看着冯昭笑,笑着笑着她就愣住了:“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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