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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说:“要是我是个男人,形势就完全不同了。黄金时代,找女孩那就看我愿意怎么找了。”柳依依说:“阿雨你说到我们的痛处了,不服气,可又只能服气,我活到四十岁就够了,不想再多。时间对我们太残酷了,我们总不能去怨自己的父母吧,他们把你生到这个世界上来了,就是功德无量了。”
阿雨说:“那个记者对你还那么好吗?”柳依依把头摇了摇,马上又点了点。阿雨说:“对你好又不给你一个落实,归根结底都是虚空。你说你第一个男朋友是爱情杀手,这个记者就是青春杀手了。他对你越好,你越下不了决心离开,杀掉的青春越多,更危险。他杀掉了你的时间,再把你抛给时间,最后还是要扬长而去的。”柳依依说:“阿雨你吓我呀!”阿雨说:“这是唯一可能的真实。”柳依依心里堵得慌说:“那我就学你,自己一个人过。”阿雨说:“一个人过?凭你?你有多强的承受能力?你也放根棍子到门边吗?有几次晚上我坐在床上看书,觉得房门口有影子一闪,心里一惊,赶紧把门关了闩死,都吓出冷汗来了。还有一次看见一个影子,真真切切的一个人,惊叫一声,腿都吓软了,想站起来开灯都站不起来,后来才发现那是镜子里的自己。半夜起风了把那几间房的门吹得砰砰响,我不敢起来去关好。我平时晚上解手都不敢出去,两个卫生间,不敢用。送煤气的我不敢让他进来,谁知道他是谁?可煤气的接口我自己又拧不紧,好几次我都气哭了。你还学我?我现在最大的爱好就是打电话,下了班总得找个人说说话吧。上个月打掉五百多块钱。”柳依依说:“真的?”两人喝着咖啡,沉默了。
十二点多钟,柳依依回学校去。校园里很安静,她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忽然就有了一种沧桑感。她想起八年前第一次跨入校门,就这样,八年过去了。有个男生在某个黑暗的角落唱着“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她忽然觉得这歌非常残忍,“谢谢你给我的爱,陪我走过那个年代。”一声“谢谢”,小芳的青春就被抹掉了。那么轻松地抹掉了。几乎所有的情歌都是女人的凄怨之声,可见自己的悲哀不只是自己的。这样想着她感到了一丝安慰。现在那个小芳在哪里?她过着怎样的生活?没有人去想这些问题。男人们只要女人的青春,就像吃菜,只吃那点菜心。他们发明了很多说法,来表达自己的需求:不管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爱情是一段一段的,每一段都是真的;自然法则;给爱情以自由,而不是枷锁;对男女之间的事情要有平常心,结果并不重要;结婚证不过是一张纸;婚姻压抑人性,好多,好多。屁话,都是屁话,这是一个个的黑洞,挖好了只等你一脚踏进去。这些屁话都是说给女孩听的,一旦你没了青春,连这些屁话都没人跟你说了。谁会有心情来骗你?这就是真实,你敢不敢承认它都是真实。面对真实是很残忍的,回避真实却比残忍更残忍。地老天荒还是曾经拥有,这是一个女人幸福和不幸的分水岭。那些以人性名义发出的声音,其实都是男人的声音,欲望的声音,从男人欲望的立场上看,这也是人性的声音。他们的愿望就是人性,你不接受是不人道的。是人性,是的,的确是人性,可人性也可能不人道,可能残忍。诗意的残忍,温馨的残忍,也还是残忍。他们以爱的名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以同样的理由退下去。心平气和,理直气壮,把女孩的青春置于时间深处。也许,应该理解他们,他们不过是按照内心的冲动去行动罢了,这错了吗?要错也是上帝的错。可小芳怎么办?还有阿雨和我自己?已经到了梦醒时分,可还是对梦境恋恋不舍。我们,唉,我们,我们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