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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变成了一条直线。
沈婳没有哭。
她只是握着关泰清渐渐凉下去的手,像握着一块正在失去温度的石头。
护士进来的时候,她站起身,退到了墙边,脊背抵着冰冷的瓷砖,整个人像一棵被抽去了根系的树。
关泰清的遗嘱是三天后在律师面前宣读的。
他早在一年前就立好了。
泰恒集团,连同旗下所有子公司、不动产和基金,全部交由沈婳继承。
遗嘱里写得清楚,一笔一划都是关泰清的亲笔,像是他在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会走到这一步,于是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沈婳站在律师事务所的长桌前,听完了全部内容。
她没有签字。
“我不要。”她说。
律师愣住了。
“我说我不要。”
沈婳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公司给沈盼。全部给她。”
“沈小姐,这是关先生的遗愿——”
“他的遗愿是弥补对女儿的愧疚,沈盼比我更需要这份弥补。”
她把文件推回去,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就当是我这个姐姐还她的。”
那句话很轻,轻到律师几乎没听清。
但沈婳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还沈盼的,不是钱,不是公司,是一个本该完整的童年,是一段被偷走的、她永远无法偿还的人生。
泰恒集团六神无主。
关泰清一走,董事会乱成一锅粥。
几个老臣各自打着算盘,有人想趁机套现,有人想联合外部资本入局,还有人干脆递了辞呈。
沈盼一个纯小白,哪儿能接的了这些事。
但陆之枢在她签下名字之前,把她按在了椅子上。
“你姐给你的,你就拿着。”他说,“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她。她把公司交给你姐,或许是意气用事呢?万一她哪天回过头来发现,公司败了,她想后悔都没地儿哭,你把担子担起来,做好了,到时候再把股份还些回去。泰恒不小,就这样撂挑子,只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沈盼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什么都不懂。”
“放心,”陆之枢说,“我帮你。”
后来的事证明,陆之枢不只是“帮“。
他以顾问的身份入驻泰恒,三个月内稳住了股价,半年内清理了两个蛀虫,一年后泰恒的营收反而比关泰清在时还高了一成。
圈内人说,陆之枢是把泰恒当自己的公司在管。
但只有沈盼知道,他只是不想让她一个人扛。
陆之枢说,他这辈子都做好了给人打一辈子工的觉悟,没想到最后是给自己的老婆打工。
傅澄海没有插手泰恒的事。
不是不想,是没有心力。
关泰清走后的那段日子,沈婳状态很不好,连带着他也像是被抽空了什么,整个人灰扑扑的,连成海控股的日常事务都交给了乌允城和几个副总。
他带着沈婳去了阳城。
不是度假,不是散心,只是沈婳说想离开这座城市,他便陪她走了。
他们在阳城待了很久。
久到春天过了一半,久到街边的梧桐树从光秃秃的枝桠变成了满树浓荫。
而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很多事情在悄悄发生。
连镇西没有闲着。
他从被带走的那天起就开始布局。
他的部下在暗处,像一条蛰伏的蛇,用了两个月的时间联络了三家境外基金,通过层层嵌套的离岸公司,对成海控股发起了做空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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