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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杉站在家门前,拍打着门板,唤了声阿妈。好一会儿,门里头才应了一声:谁呀?
阿妈,是我。赵杉冲着门里喊了一声,泪珠便就噼里啪啦滚了出来。徐氏把门开了的刹那,她就如同一个出世不久急于寻找母乳的婴孩,闭着眼一步向前将之紧紧搂抱住。黄雨娇也哭了个稀里哗啦。
母女三个相扶相拥着进了徐氏所居的正房,坐到床沿上。黄雨娇不待阿妈开口,就一股脑的把经历的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咸的全倾倒了出来。赵杉靠在徐氏的肩上听着,开始时,还开口做些纠正或补充,后来,就只是点头或摇头,再后来,就沉入梦乡。
赵杉这一睡,足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晚间醒来时,误以为还是在前一天的夜里,又用被子蒙了头,复欲睡。徐氏掀开被子,抓起她的手臂,说:起来吧,要依着性子睡,还有能醒的那天吗?
赵杉不甚情愿的起来,待坐到饭桌前,看到那满满一桌飘着浓郁香气的北方面食&
你除了吃喝玩闹,还知道什么。徐氏又自倒了一杯,一口饮下。
赵杉觉得酒好,也不敢多喝,生怕醉了,在情思迷离之下,说出不该说的话来。就把那诱人的美食各夹了一份,放到自己碗里,大快朵颐起来。可能是因在平隘吃的太过清淡,水陆兼行的这段日子饮食又太没规律,胃里闹起来。
徐氏与黄雨娇自斟自饮,一坛酒不多时就见了底。
要是每天都像今天就好了。黄雨娇红着脸,嘻嘻笑道。
那还不把你惯上天?徐氏的语态不再像个母亲,倒越来越像个闺蜜。
难得见她这般随和慈霭,赵杉开始试探性地抛出长久以来压在心里的疑问:阿妈,我们在北方的老家是个什么样子啊?
你想回去啊?徐氏昏黄晦暗的双眸忽然变得明澈深邃,一声悠长的探问后,却直截了当地斩断希望,将手一摇,道:回不去了。
赵杉此时的心境,就如同坐在出挣脱运之手的热气球上,而徐氏就是她的精神燃料。但她似乎没有一点助赵杉高飞的意愿。
女大不中留,吃过这顿饭,你们就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了。
徐氏的这两句话,恰似万里晴空突起炸雷。赵杉被击得眼晕耳鸣,胃里接连泛起两股酸水,一股冲向头顶,一股直达脚心。
好好的一顿生日宴竟转瞬变成了送行酒。
阿妈要赶我走?赵杉再次泪水涟涟,涩苦的泪珠吧嗒吧嗒地掉落,一颗颗落地有声。
可我不想走,从来没想过离开您哪。她的哀求声中夹着嘶嘶声,那是最真诚的来自心肝的震颤声。
徐氏凝视着她,带着无限的哀悯跟怜惜,叹息道:人这一辈子,要好些道要走,有些道一旦踏出第一步,就不能回头了。
阿妈阿妈今天怎么净说些奇奇怪怪的话?黄雨娇也察觉出气氛不对。
好了,时候不早,你们睡吧,明天还得赶路呢。徐氏收起了所有表情,又换上了那张素常再寡淡不过的脸,颤巍巍站起,向门口走去。
求您别赶我,我愿意守着您一辈子。赵杉被强烈的情感巨浪冲击着,扑通跪下,做着最后的祈求挣扎。
外头除了风就是雨,我也坚决不走。黄雨娇跟着跪下了。
徐氏回头看着她们,脸上的皱纹都聚到了眉心处,而后幽深地连叹两声罢罢,迈腿出了门槛。哐啷啷的关门落锁声,彻底将赵杉推入黑暗。
黄雨娇忽闪着黑亮亮的眸子,将赵杉拉起来,道:以前是千方百计往外跑,现在是想法不被扫地出门。这个容易,明天你就看我的吧。
赵杉却没有一丝丝她的乐观,颓然坐于桌前,连同那散着热气的菜饭一起慢慢冷却凝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