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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诏狱中出来之后,狗蛋和颜悦色地对张永说:
“张公公,前番是我鲁莽了,多有得罪,公公莫要放在心上。日后,司礼监该如何还是如何,不必有任何改变。”
张永急忙跪下道:“奴婢不敢托大。皇上终究是皇上,是奴婢们的主子。”
狗蛋微微一笑,并不接话。
撇下张永,独自回到乾清宫后,狗蛋对赵嬷嬷说:“今日累了,明天早晨就叫翰林院的贾师傅别来讲课了,我要睡一天懒觉。”
赵嬷嬷笑道:“这容易,老奴这便遣人去通知贾师傅去。”
狗蛋步入偏殿,爬回自己的被窝,从袖子里掏出杨廷和故意留在书桌上的手稿。在床头的烛火下细读,狗蛋这才发现,原来杨廷和留下的,是自己在任内阁首辅期间,了解到的各个大臣的不法事迹。
有一些是关于王琼的。比如王琼曾勾结钱宁,构陷彭泽,诬陷云南巡抚范镛、甘肃巡抚李昆等事。这些其实没什么用。
但更多是他曾经的手下清流们做的。如在京的兵科给事中史道诬陷前兵部尚书王宪,前右都御史林俊等设法构陷大臣等事迹。这些属于大老虎。
更多的则是小苍蝇,比如某年某月某日,某某地方官请托孝敬白银万两,某某地方官跑买官额,孝敬几千两等等。某年某月,某地方官要替族里摆脱什么案子,案子死了几个人,苦主什么背景,都一一罗列。
涉及到什么人,具体做过什么事,桩桩件件,杨廷和都详细记录了下来,并在每一页纸上用墨汁都按了手印。
狗蛋长叹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也知道杨廷和写下这些的本意,倒不是为了让新皇澄清吏治。
杨廷和只是用自己的一份拱状,向皇帝买杨慎的后半生而已。
狗蛋先前还奇怪,为何当时刑部断案时,只判了杨廷和死罪,杨慎流放滇南,再无其他株连。原来是杨廷和知道的太多了,树大根深,刑部不敢“秉公判罚”,于是选择了宽大处理。
张太后和蒋阁老当日都盛赞刑部尚书张子麟识大体。狗蛋本以为是说张子麟在新旧交替的敏感时刻,不搞清算,安定朝局。没想到,蒋阁老还有另一层意思在里面。
今夜,杨廷和转手给新君送了一把刀。虽然这把刀现在还没什么用,可小皇帝总有亲政的一日。到那一日,杨慎就可以回家安度晚年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狗蛋思索着,杨廷和送给他的这个礼物,可以用来交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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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杨慎在判决出来之后,被催促着连夜收拾东西离京,走官道去往云南。杨慎本还想求通融,让他在杨廷和行刑过后,为杨廷和收尸,不过官府并未理会。
没有任何人相送,只两个公人催促杨慎赶紧动身。
“杨大人,请快些出发吧,莫要为难我等。”一个公人道。
杨府早已是人去楼空,曾经煊赫的阁臣宅邸,被抄家过后一片狼藉。杨慎独自坐在杨府空空的庭院中,看着天边一轮冷月,想起杨家父子二人半生宦海沉浮,一种荒谬感不由涌上心头。
路上行了二十多日。到了杨廷和行刑的日期,杨慎便在驿馆中改换孝服,大哭三日。周围同行的客商见状,皆叹息不已。杨慎本还想央求多留几日,让他在驿站设祭坛遥祭杨廷和,可惜人心似铁,官法如炉,日期已经误了,公人也不敢通融,只得逼迫杨慎上路。新笔趣阁
走到长江边的古渡口,正是风高浪急,阴雨绵绵的时候。一群人排队在渡口前等待下一班船,公人向杨慎抱怨道:
“杨相公,这风高浪急的,可惜没钱,坐不了大船啊。”
杨慎看了看停在渡口旁的一艘楼船,船前列了个标牌,上头写着“一渡一两”。杨廷和苦笑道:“郎中羞涩,苦了两位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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