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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陈思的梦。
他不仅梦见了深海,还梦见深海里的一座城池。
这梦要说清晰,倒也不清晰。
它就像这幅画一样杂乱不明,就算梦见过一万次,陈思也无法准确地回忆起它的样子。但他可以肯定,梦里的深海一定存在某种庞然可怖的东西,让他每次都在疯狂中惊醒。
“你有……你有梦见过人吗?”南丁格尔犹豫着问。
她看起来很干练,不是那种说话吞吞吐吐的。
“没有。”陈思一口否认。
“只是这些?”南丁格尔指了指他的画。
“对,有什么问题吗?”陈思把头扭向一边,“对了,你说你是疗养院的院长,那你能告诉我我患了什么病吗?”
南丁格尔彷佛在思考,陈思以为她没听见自己的话,于是又重复一遍:“我得了什么病?”
“一种……基因方面的……病变。”南丁格尔用犹疑的口气说道。
陈思开始起鸡皮疙瘩了。
“我会像隔壁床那个人一样,变成鱼人?”
“不一定。”南丁格尔的话让他松了口气,很快又提起,“也可能是蛙人。”
“……”
南丁格尔又回到窗边,略带遗憾地走了。
陈思疑惑地看着跑到她消失的窗户边,外面什么都没有。
遥远的山坡上笼罩着雾霭,远处是透彻的天空,海浪的声音穿过这片密林传来,像某种空灵的呼唤。
晚餐时,陈思状似不经意地问起护士。
“这里是不是有一位叫南丁格尔的院长?”
护士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她真是这儿的院长?”陈思比她更加惊讶。
“是啊,她是疗养院的第一任院长。”护士点点头,在他的床头柜旁边坐下,“我们疗养院已经有近三十年历史了。三十多年前,这里发生了一次大海啸,死了很多人,目击者也纷纷罹患深海症,他们渐渐长出鱼鳞或者蛙皮,变成海洋生物的样子……”
“像我一样。”
护士默默点头:“目击者的后代也产生了类似的症状,我们认为这是一种基因变异。这座疗养院正是为了收容深海症患者而建立的,创始人南丁格尔是这一领域的专家,治好过很多有类似症状的人。”
陈思有些惊讶:“有谁康复过吗?”
自从他住院以来,隔壁床换了好几个病人。从未听说过有人康复了,最后他们都是被束缚服绑走的,陈思也不知道他们的下落。
“……这……在南丁格尔院长那时候,还是有人康复的。基因病变很难治愈,我们也无法做出保障,不过只要你按时吃药,症状肯定会有缓解……”
护士又开始说些安慰的话。
陈思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
南丁格尔是疗养院的第一任院长,而疗养院建立于30年前。
她至少有四五十岁。
可她看起来就像20岁那么年轻。
或许是保养得比较好?
护士走后,陈思爬上了病床。
被子上有股澹澹的消毒水的味道,外面冷风从窗边穿过,发出呜呜嗖嗖的叫声,这些叠加在一起,竟然还有些助眠。
陈思慢慢睡着了。
他梦见深海。
缓,慢,荡,漾,的,海水。
光照迷离。
也许因为是梦,他心中并不惧怕,甚至还想去触碰深海之底的东西。
是的,虽然看不见,但他敢肯定海底有东西。
有庞然之躯,有残破之翼,有深不见底的眼睛,和彷佛能够凝结为实质的恐怖震慑力。
也许不是因为太暗,他看不见她。
而是因为他太渺小了,无法接近那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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