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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梦,上个赶场天早让妈全背上街卖掉了!
冯天俊急了,卖掉?怎么又全都卖掉?冯天香说,还不是为了我们读书要交学费嘛!此话一出,几个人突然噤声,一个个像是口里塞满了麻核桃[3]。
两个女孩手拉手,转身就走。冯天俊对比他大一点的男孩说,冯维聪,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你的媳妇儿你就舍不得说?心疼了咯?
冯维聪说,我比你大,比你守规矩。我都知道害羞了。冯天俊摸摸空瘪瘪的肚子说,开开天,看看门,满天月亮半个星。半夜听见人咬狗,抓起狗来打石头。石头咬了我的手。孤魂野鬼满天走……
两个女孩站住,转过身来。冯天香说,嚼啥子牙巴骨,怨胀[4]!我们做饭去了,你们去河边把牛牵回来,别忘了给它饮水。今天的蒿菜拌苞谷饭,可是要加猪油的啊!要肿脖子就快点回家!
这年头,米饭肯定是没有吃的,能吃上蒿菜拌面已经不错了。蒿菜拌面太粗糙了,又是一大股苦味,绊舌头,要是真的加了猪油,吃进嘴里肯定少了阻碍,味儿也翻了过来。
冯天俊禁不住舔了舔嘴唇,说,今天是不是你们谁长小尾巴[5]了,还是家里有啥好事?
孩子们都纷纷摇头,他们不知道,今天晚上,伤心隐藏在暗处,他们的梦想在谷壳里拐了一个弯。
黑乎乎的木门内,枯黄的油灯,像是一颗慢慢滚动的黄豆,照亮的范围比一个拣豆的簸箕大不了多少。冯家六口人吃过加油的蒿菜拌面,紧缩在这片灯影里,决定着一件非比寻常的事。这六个人分别是冯敬谷、冯婶、冯天香、冯春雨、冯维聪、冯天俊。不管是做爹的冯敬谷、最小的儿子冯天俊,还是冯维聪的未婚媳妇儿冯春雨,一个个的神情都凝重得不行。
冯敬谷脸皮又黑又皱,头发乱如枯草,四十多岁的样子,事实上他却只有三十六岁。在烟锅里蹿出的老叶子烟的烧熏下,他的眼珠偶尔转动一下,脖颈偶尔转动一下,干皮火燎的唇偶尔翕动一下,脸却硬得像是白杨树的枯皮,没有表情。一步步熬过若干生涩的日子,本命年,正当年,他领着一家人,拉着穷家这辆笨重的牛车,在土地里一天天度过,天黑不一定归家,天亮前却硬得起床。
天天和太阳扳腰[6],却次次不知谁输谁赢。冯婶常常这样形容一家的生活。
冯天俊照爹的要求,把废弃的作业本撕下一页,平均分成四条,交给爹。爹拿掉一条,在油灯上引燃,扔在火塘里,火苗瞬间蹿起,纸条化为灰烬。爹转过背,将早已准备好的两粒米和一粒脱去米的谷壳,分别放在这三张纸里,做成阄。将油腻污黑的毡帽摘下,翻过来,敞口朝天,放在小木桌上,再将这三个阄放在里面,端起来摇了摇,再放下,再端起来摇了摇,再放下。
毡帽里的世界,很未知。冯天俊眨眨眼说,爹,还差一个。冯敬谷马着脸不说话。冯婶说,就三个。
冯天香的眼光在每个人的头上停了一下,说,我们是四个人。冯婶说,你爹和我商量了,冯春雨一定要读的,就不用拈了。冯天俊噘了噘嘴。冯春雨忙站起来说,叔,婶,我就不读了,我和你们一起下地,挣钱供他们,我可以一年喂出两头猪,积一厩粪,打一场谷……冯敬谷的烟锅明灭了两次。他将烟锅在火塘坎上磕了两磕,狠狠吐了一口痰,伸脚搓掉,说,咳!
冯婶伸起袖子,擦了擦眼,说,娃儿,家里穷,你爹这样做,实在没得办法。读书要紧,活命更要紧。眼下田里不出粮食,家里的米瓮都空了,木梁上的腊肉连个把儿也没有,信用社里欠着一大笔债。万礼智今天又上门催债,同时特别说到,村头的孔庙里的孔圣人要描金,每家要按人头交钱,我们一分钱也拿不出的了,这是件大事,可我们无能为力。你们要为你爹考虑,也要为我考虑。
冯敬谷白了冯婶一眼,将烟锅倒过,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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